与此同时,中军帐内灯火未熄。
田丰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边缘以青玉为轴,其上墨迹犹新,赫然是他连夜拟定的《青徐合治策》。
“主公,”田丰声音沉稳,却难掩眼中灼热,“青州既定,民心初附,然若仅以军镇之,终非长治久安之道。今我据幽、青、徐三州之地,背靠渤海,面扼中原,若能打通水运命脉,使粮赋流通无阻,则根基可固,兵势可续。”
赵云抬眸,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之上,随即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其上条陈分明,字字如钉
“设‘转运总司’,统辖黄河、泗水、沂水三道漕运;
开琅琊海口为集散枢纽,引幽州棉布、铁器南输;
筑堤修渠,疏浚旧河,令千石大舟可直抵下邳;
派工五千,昼夜并作,百日之内初通主线;
命高顺率陷阵营轮戍要津,清剿山贼水匪,护航保运。”
他指尖轻抚图中标注的几处关键渡口与关隘,心中已然推演开来——一旦此线贯通,幽州的粮食、钢铁、器械便可源源不断地经海路南下,绕开曹操控制的中原陆道,直接补给前线大军。
而徐州将成为真正的战略支点,进可夹击兖豫,退可凭江河自守。
“若此线畅通,”赵云低声道,仿佛在回应田丰,又似自语,“则我军进可攻、退可守,曹操纵有百万之众,亦难越江淮一步。”
他抬头,目光如炬“准奏。即刻调拨工匠五千,由将作监统领,赶赴琅琊开工。另传令高顺陷阵营分三部轮驻沂水十八寨,凡劫掠商旅、扰民乱政者,不论势力背景,就地格杀,毋须请旨。”
田丰躬身领命,他深知这不仅是军事调度,更是一场对治国理念的践行——以制度立基,以物流养战,不恃勇而斗力,不贪功而失序。
夜渐深,营中巡哨更鼓声声入耳。
诸将散去,帅帐唯余赵云一人独坐沙盘之前。
沙盘上,山川河流皆按“万象天工”所绘实景微缩而成,从濮阳到襄阳的路线被一道细细的朱砂线贯穿,宛如血脉跳动。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这条线,停在南阳盆地的位置,微微一顿。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火盆中的炭火忽明忽暗。
忽然,他起身,自怀中取出一枚古铜符牌——形如耳廓,刻有“天听”二字,背面铭文流转,乃闻人芷所授之信物。
没有犹豫,他将铜符投入火盆。
火焰猛然腾起,呈幽蓝色,旋即又归于暗红。
空气中似有一缕极细微的音波扩散而出,转瞬即逝,仿佛连风都为之静了一瞬。
这是“天听·三级警讯”——最高级别的隐秘指令,唯有当天下格局即将剧变时方可启动。
赵云凝视火光,低声呢喃,如同预言
“诸葛亮已在隆中着《草庐对》,刘表病重,蔡氏欲废长立幼……荆州的门,已经开始晃了。”
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簇不灭的星火。
他仿佛已看见十年后的天下长江之上千帆竞,赤焰焚天;江陵城头易帜换旗,而那一袭白衣羽扇的身影,终将步入他的殿前,俯称臣。
或者,成为他统一大业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此刻,风仍在刮,棋局远未终。
而在许昌的方向,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盯向这片刚刚平定的东方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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