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回家了。他尝试劝他,外甥动也不动,听不见外面声音似的,最终还是友人出手,同样蹲着和文晓说了很久。小孩这才舍得扭头,郑怀悠一眼就瞧见他脸上又搞出了伤,几道口子相当显眼,估计是找人打过架。
郑怀悠叹气,“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那回家,我帮你处理。”
文晓幽幽看着他,嘴唇张开再闭起,可能是想问问题,却放弃了。
友人扶起他,送到郑怀悠车里,顺便将文晓的行李箱也搬进去。对方还挺好,说陪文晓坐后排,让郑怀悠专心开车。
一路无话,到公寓,见文晓的情绪稳定下来,这位朋友才松口气,准备离开。
外头的天已全黑,郑怀悠帮人叫了车。解决完这些,回到客厅,文晓躺在沙上,沉默地背对他。
“饿吗?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煮点粥给你。”
文晓不搭腔,郑怀悠当他默认了,走去厨房重新开火。
安静了十几分钟,郑怀悠开口:“你妈说要过来。”
沙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腾地起身。文晓一张脸写满震惊,仔细读,还有几分扭曲的惊喜,但他仍是嘴硬:“你干嘛告诉她!谁稀罕她来!”
“等她来了,你也可以叫她回去。”
郑怀悠站在灶台前,抱着手臂,平静地看向他,“晓晓,你十九岁了,按道理来说,我们都没办法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里,做什么事,都由你来决定。”
“只要你不后悔,”他继续道,“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大人对你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榜样,总在不断犯错,但人长大之后,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为错的决定负责。”
文晓紧紧抿唇,还是不依不挠,“都是借口。”
郑怀悠不再多说,长时间奔波令他感到疲惫,低头专心煮粥。
“被我说中了,对吧。”
自认占了上风,文晓再度蛮横起来,“分明是你们不敢承认失败,你们永远只会为自己找理由!你和妈妈都一样,都在逃避!她把我扔在这里,丢给你,是因为她不敢面对我。她怕看到我就想起她婚姻失败,所以她宁愿躲在国外做她的教授也不敢来找我。
“丢掉我,比面对我更容易,也更好接受,”小孩笑一声,颇有点凄惨,“原来这就是你们大人为错误负责的体现。”
郑怀悠看着锅中滚水,他应该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或许潜意识中,自己也认同文晓的某些观点:擅长等待的郑怀悠更精通逃跑。
耳边还是文晓喋喋不休的指责,他已经模糊了对象,当郑怀悠是郑佩闲来控诉,直到公寓门铃响起。
郑怀悠去开门,外面的女人连行李箱都没有,只背着一个大包,她喘着气,估计是一路奔跑,正在努力压平呼吸。
来了?郑怀悠抹了一把脸,侧身让人进去。
文晓还在客厅大脾气,他看见母亲,瞬间惊到无法言语,又即刻涌现无数情绪,其中以怨恨最甚,几乎是失控般地吼出声:“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你!你烂在美国,烂在物理学院好了,你管我做什么?走啊!你和爸爸一样,都只顾着自己,你们好自私,我恨你们!”
郑佩闲站着不动,静静听。她的面色呈现一股飞行过度的青白,呼吸尚有些急促,却在文晓的骂声中稳定下来。
听完,她放下背包,径直走过去,没安慰也没拥抱她抬手给了文晓一个耳光。
郑家奉行温良的教育方式,打孩子这种事情从未有过,文晓更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掌心。小孩被这一举动怔住,嘴角颤颤刚要说话,郑佩闲反手又是一巴掌。
再是第三个,文晓的脸迅肿了起来。
“你委屈?”
女人出声了,“全世界就你文晓最委屈,一委屈起来,所有人都要给你让路。你不舒服,你就折腾身边每个人,从你舅舅到你的朋友,再到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你当他们活该的?凭什么他们要为你的错误买单?就因为你不如意?就因为你难受?那你怎么不冲着我来?我才是你最恨的那个人,但你不敢,你在怕什么?怕我有一天会真的不要你是不是?”
她说话冷得像块石头,字字清晰,更无比沉重,“我自私?你爸自私?对,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每个大人都自私!可是文晓,现在的你比你爸,比我,比你看不起的所有大人都要自私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