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体有自己的判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手机,找出联系人列表,没有翻,依次输入四个字母。
电话号码跳出来,大脑接管身体,他没有立刻按下通话键。
交警瞅瞅他,疑惑地催促,“这位同志,你还在等什么?”
郑怀悠不回答,手指收紧,抓住手机按了下去。
等待音响起,与心跳重叠,同时回到高中那场联赛的下午:他躺在病床上,等待球队的比赛结果。
当时他想,他们输掉就好了。输掉就说明球队不能缺少自己,说明至少在某些人,某个人的世界中,即便渺小如齿轮,他依旧重要到无法被取代。
被期待存在着,自己要的其实比文晓更简单。
嘟嘟,好几声过去,没人接。郑怀悠猜周随鸣大概睡着了。
永远的等待,换来永远的落空,他渐渐松开手指,放下手机准备挂断。
屏幕忽地显示接通,那端传来闷闷的一声:“怎么了?”
肩膀痛,神经痛,心痛,非要经历过那么多的痛才能换来一个人的世界吗?郑怀悠手指颤抖,他无法再合拢,也无法再握紧,只能捧着手机,低声对那个人说:“我出车祸了。”
第38章
纳米比亚的拍摄十月底启动,邱振扬给了周随鸣一个敲定期限,中途并未催促。
时隔数年,周随鸣感觉自己再度站在分岔路口。
两次分岔路导向的两个方向竟是一模一样。如若命运真的存在,估计已是用尽全力在暗示他:快点选择错过的那条,我都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周随鸣却使出拖延大法。今天决定不了的事情明天再说,明日复明日,与他回复郑怀悠“还在考虑”的方法差不多。
工作室没项目,众人仍是休息状态,听宋莺的意思,小张还是隔三差五去打扫一下卫生,带点赎罪心理。
周随鸣:赎什么罪,他又没对不起我。
谁说他是帮你打扫了?这工作室有我一半,他在还我恩情!
宋莺并未原谅周随鸣,每趟消息都阴阳怪气。周随鸣冷静下来,也觉得那天说话不太好听,找她赔礼道歉。
搭档不惯着他,指名要求搓一顿昂贵的晚饭。
两人在餐厅坐下。三言两语,聊起小张的事情,周随鸣问他那个商拍影棚的进度如何,换来宋莺一声冷哼。
“他器材没卖呢。”
“还拖着?”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拖延起来没完没了,多像你。”
这时候你倒撇干净了?周随鸣闷头吃两口饭,“要不我找他谈谈。”
“算了吧,谈什么呢,你的失败经验?你到底是想劝他做还是不做?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情,少去烦别人。”
周随鸣被她逮着一通指责,无语,只能反驳:“谁说我没想好。”
他咬牙,“讲不定……我马上就去沙漠了,到时候想找我都找不到。”
话讲得没什么力度,宋莺奇怪,威逼之下知晓了那个拍摄项目,她听完,张张嘴,随后嘴角一扯。
哈哈哈哈!服务生上菜时都被她吓一跳,宋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指着周随鸣,“你是自己骗自己,骗到自己都信了吧!”
周随鸣不懂她干什么摆出这种反应,宋莺紧接着说:“三旬老汉回头是岸?如果你是真的热爱户外摄影,愿意学你那个师兄为这个行业奉献一生,那你赶紧签字画押把工作室转给我,我现在就帮你叫辆车去机场,你以后去沙漠去热带雨林去外太空我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