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做好的另一杯咖啡递给郑佩闲。姐姐接过后,端详他的表情,忽然说:“看起来这次对了。”
“什么对了?”
“人对了。”
郑怀悠明白她的意思,放平的嘴角再次弯起,轻轻嗯一声,又问:“有这么明显吗?”
恐怕只有傻子瞧不出,郑佩闲回答。她凝视弟弟,片刻后,说:“因为你看上去焕然一新。”
两人对视数秒,血脉在此时起到了作用,无需多言。
除了取行李,郑佩闲上门还有其他事,她问郑怀怀悠要中介的联系方式,说想租个短期的房子,留下帮文晓解决之后的问题,学业、交友等等。
郑怀悠说他可以负责联络,郑佩闲阻止,下巴往周随鸣那边扬了扬。
“我的课题我来解决,你……悠着点吧。”
好烂的梗,郑怀悠叹气,“大教授,你也真不肯闲。”
“一家人嘛。”
郑怀悠笑,“也是。”
女人伸手,在他肩膀点到为止地拍两下,随后转过身,喊:“好了,晓晓,别躲着了,走之前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你舅舅说。”
被点名的年轻人含糊地应了一声。今天的文晓格外安静,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默默站在角落面壁思过。他慢吞吞走过来,两只眼肿成核桃,脸颊还是红通通的,那天他妈几个大耳刮子威力不俗,嘴角都贴上创口贴。
他看看郑佩闲,再看看郑怀悠,犹豫半天,出蚊子叫似的声音,“舅舅……对不起……”
哈?周随鸣不了解其中缘由,以为这小孩叽里咕噜在念咒语,问郑怀悠你外甥讲什么呢,被郑怀悠暗中捏了捏手。
“听到了,”他对文晓说,“没关系,晓晓,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外甥闻言,很重地吸了吸鼻子。获得原谅的他似是如释重负,又似愧疚难消,年轻人无法立即化解这种情绪,只能勾住郑佩闲的手臂,原本高高的个头一下子缩得很小。
郑佩闲安抚地揉一揉儿子的头,让他去拿行李。
小孩跑开后,郑佩闲与周、郑两人聊了几句。她气质独特,看人敏锐却不凌厉,听说周随鸣的职业,问,那是不是要经常出差。
周随鸣刚要答,郑怀悠插话,说自己做销售也得三天两头天上飞。
我就问问,你干嘛反应这么大。郑佩闲笑起来,觉得这样的弟弟还挺新鲜。周随鸣连忙打个圆场,说一般也就个把星期,不会太久,他和郑怀悠之前就试过,互相调整,总能挤出一起的时间。
可比异地好多了。周随鸣添一句,明显心有余悸。郑怀悠听了,低头喝咖啡,借动作遮掩笑意。
三个大人在那里各有所思,直到文晓拖着行李出来,闷闷喊一声妈妈。
郑佩闲帮手推箱子,小孩神情流露满足,他依偎在母亲身边。出门前,文晓终于鼓起勇气,再度看向郑怀悠,又移到周随鸣那里。
“舅舅,”这次他的声音响了很多,周随鸣也听清了,“有的人……有的人就是不会走的。”
说完,他紧紧挽住郑佩闲,像在用行动证明。
外甥似舅,他与文晓何尝不是一对镜中人。郑怀悠喉咙有些堵,隔了好一会才说,嗯,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
门关,屋内变回两个人。
周随鸣松口气,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继续不停压头,对自己今日的不端庄颇为懊恼,沮丧说:“上次碰到你外甥,我们隔着张桌子吵架,印象分已经很低了,这次见你姐更糟糕,形象都没了,下次见你爸妈,我都不知道得买多少礼物才能挽救回来。”
一时嘴快,他将未来的打算就这么交代了,顿一顿,问:“你会带我见的吧?不是说马上,但……会的吧?还是要等半年才行?行吧,半年我也能等……”
最后几个字已是自言自语,明显揣着一丝怀疑,幸好郑怀悠没有让他钻牛角尖讲过的,无数个问题,他都愿意回答周随鸣。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