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部分音让他感觉到熟悉,隐约有几分虫族通用语的调子,但整体的感觉,更像是原始氏族已经快要没落的贵族腔调。
艾格莱微晃的军靴踩住地面,他看向台上的雄虫,眸中的情绪居高临下,有种奇怪的危险感从面上掠过,正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噗嗤。”
尾音跳动扬起,很轻地撞在了耳膜上。
艾格莱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现之前情绪一直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不开心的希尔,攻击性竖瞳变圆,唇角的笑意粲然,微扬下颚注视中心所在的雄虫,面具也没遮住这瞬间的神采。
希尔身上似乎什么都不管了,只余下最本能的快乐,鲜活得快要起飞,与之前或抵触或轻慢的姿态截然不同。
艾格莱无意识抬起手。
如果没了面具的遮挡,这个一直安静注视仿若旁观一切的雄虫,究竟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暴露出怎样的一面。
然而凑近的指尖先擦过了希尔弯起的唇,又被希尔淡淡偏头避开,看过来的目光收敛了纯粹的笑意,带着疑惑与微弱的警惕。
希尔困惑:“你要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压下抖动在身体里的笑,说话懒洋洋的,轻轻缓缓一点残留的笑,足够让听到这句话的艾格莱,生出点自己被温柔对待的错觉。
艾格莱收回手,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消化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好一会才道:“你在笑什么?”
他说的平静,抬起的眼眸里,只若有所思地装了一个希尔,仿佛台上那个被弗琳星球提督当做最后筹码推到眼前的,不是一只珍贵的雄虫阁下。
可现在全场最平静的,只有艾格莱。
几乎在场所有贵宾,在看清台上的拍卖品,不是什么美人鱼类人种,而是一个可以释放尾勾的雄虫的瞬间,一个接一个的弹跳离座,防窥探面具也挡不住的震惊恐惧。
什么贵宾的体面,全都不要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贵宾们屁滚尿流恨不得直接消失,掉头就跑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后面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的雄虫。
开什么玩笑?!
在雌虫眼前拍卖雄虫?真以为当年第三军团作为虫族叛军之一,就能面不改色地把雄虫踩在脚底下了,艾格莱上将面不改色,也要看看对方身后已经开始摸枪的军雌副官啊!!
弗琳提督疯了吧?!!
这和当着雌虫的面,直接扔炸弹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被劈回来的炸弹,能把所有旁观的家伙,一起炸成碎肉!
并不无辜的贵宾们跑得很快,然而今天若是这里没有坐着个艾格莱,这个困在拍卖台上的雄虫,本该是最受欢迎的拍卖品之一。
这次连汉特都没看一眼那些跑掉的贵宾一眼,还是那句话,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汉特额头已经有汗滴出,神色绷紧,抬头看了眼视觉中心处的雄虫,简直不能理解,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雄虫一个接一个地露头。
而且每次出场的形式,都在他的接受极限边缘蹦跶。
希尔收回星脑,现在他一点潜入进来的认知也不再,松松靠着的姿态,比身边的艾格莱还要从容,从陪伴在身边的侍宠,彻底的沦为了平等的上位者。
他比现场的任何一个带着面具的贵宾,都更有贵气。
一身挑逗客人兴致的侍宠着装,所有被精心设计过的那些小细节,全部成为了另一种点缀,高浓度的气势压迫下,哪怕是弗琳提督,都不会再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个侍宠。
还有三分之二的贵宾强压着恐惧没有离开,他们保持着体面坐在原位,心里的想法却与看过去的弗琳提督相同。
视线扫过希尔,他们同时在想,这不会又是哪位乔装打扮的军雌吧?
能和艾格莱上将气势分庭抗礼的雌虫……细细去想,然而由于虫族的军团太多,上将也多,他们心惊胆战之下脑中晃过了许多名字,最后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口水。
竟是没敢猜出第二个名字。
侧坐在礁石般台面上的雄虫,束缚着的尾勾应该是被某种特殊办法固定住,只能占那个狭小的区域活动。
而之前还透出点焦躁情绪的尾勾,就那么恹恹的搭在脚踝的位置,鱼尾裙包裹住双腿,被拍卖的雄虫恨不得化身成一只咸鱼,就此瘫在这片虚幻的海洋上,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扭过头去,目光隔着远远的空间定在希尔的身上,幽怨的同时,带着浓浓的谴责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