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阿德林没有失明,此时抬起眼睛,就能清楚地看到伊夫力大睁着的双眼。
明明睁开与闭上没有区别,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但是伊夫力始终睁着双眼,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才漫不经心地向身旁瞥了一眼。
伊夫力没动,却在心里回了句。
我在。
次日十二点。
天色再次轮换。
正触摸城市遗迹的阿德林垂下的眸子一顿,凹凸不平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缓缓眨了下眼。
如果说之前眼中的世界像是三层布匹蒙住眼睛,看不见世界是什么样,只能在黑与白之间感知外界光线的变化,那现在蒙住眼睛的三层布,变成了两层。
阿德林隐隐约约间,竟然可以看到东西轮廓的边缘,模模糊糊的,比完全的失明还要伤眼睛。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小雄虫,模糊的世界中,对方似乎是蹲在一块巨石上,整体成了一个灰色的色块,在含糊的视觉反应中,彰显着微弱的存在感。
如果养一只虫崽,会是什么什么心情?
伊夫力身后尾勾懒洋洋晃动,他的视线扫过建筑内部,高高坐在巨石顶端,双腿晃悠,低头看着下方认真摸索的雌虫,眨了眨眼,张口就是:“阿德林哥哥,你有现什么吗?”
他偷懒不想动,四下扫荡的眼睛,却将周围一切看得清楚。
伊夫力却不知现在他在雌虫眼中,已经从小野虫崽变成了大野虫崽。
他的那个瞬间,更是没有注意到雌虫轻微仰头的动作。
本该是个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瞎子,在某一个片刻,却极为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哪怕只是轮廓,阿德林也隐约感到到几分不对应。
口头上总是怕这个怕那个的小雄虫,一个不注意已经爬到了那么高,仰颈的弧度太大,可想而知那份高度。
他都怕小雄虫摔着。
虽然对方看起来,一点没有要怕的意思。
“我看不见,你要来帮帮我吗?比如,站在我身边,当我手指摸过那些东西的时候,告诉我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伊夫力低下头,觉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循着声音抬起头,正朝着自己看过来。
伊夫力晃了晃腿:“可以。”
他一跃而下,脚步又稳又平,凑到了阿德林的身边,语气盎然:“你想知道哪一个?你手底下的?”
雌虫扭过头,在他的视觉中,伊夫力只是一块单纯的色块,刷地一下从上移动到下。
阿德林指尖摩挲遗迹城市表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微微垂下眼,他晃动的眸光,像是在看着伊夫力又像是在看着其他方向。
“你是直接跳下来的?”
他伸出手。
另一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托住了阿德林的这只手。
伊夫力昂,“并不算高,我就直接跳下来了。”
不高吗?
阿德林在心中丈量着刚才视觉感知中的那份高度,扬起的眼睫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