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看了看他,摇摇头。
“那我现在说,我给你涂药,你不用担心起来了怎么办。这两天太耗神不行,我说了得克制,”郎图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又多了些医生特有的威压和可靠,“但也不可能折腾你让你难受,你相信我吗?”
任快雪是信的。
他咬着下嘴唇侧倚着靠枕。
郎图甚至没掀开被子,把止疼的乳液在手心里融得温热,戴着乳胶手套轻轻搓在任快雪的痛处。
任快雪一开始感觉到慢慢胀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让郎图停。
但是郎图的另一只手又一直护着他的下腹,让他格外地有一种安全感。
“舒服一些吗?”郎图边揉药边抬头看他。
任快雪口干舌燥地不知道看哪,胡乱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乳液里的镇痛成分在起作用,他不仅不怎么疼了,还有一种陌生的分离感,好像能只感觉到抚摸和温热,却不会鼓胀和摩擦。
“舒服吗?”郎图问了一个差不多的问题,又给任快雪问得拿被子遮脸。
这次他没回答。
郎图也不追问,而是不问自答地讲解起来:“利多卡因会阻断你的局部传导,减轻你皮肤上的痛感,但是不会太影响你的其他感觉。舒服是应该的,说明我‘尽孝’和用药到位,你不用替我谦虚。”
任快雪还是没搭理他。
本来就没力气,他舒服得不由把腿打开,方便郎图给他揉到细节里。
白天除过毛的皮肤现在也不紧了,充分吸收了凝胶之后稍微有点麻木,但总体上也还是舒服的。
“啧。”郎图把乳胶手套脱了,捏了捏任快雪脸颊,“你白天怎么吹的?不用吃东西,只用睡俩小时。现在白天睡一整天,吃饱饭了涂了药,又要睡?”
“别烦我。”任快雪睁不开眼。
郎图撑在床边看着他,“不烦你?你刚吃了就睡,不消化怎么办?”
任快雪眼睛已经闭好了,喃喃地带着点鼻音,“你不也吹了?说医生都有办法,让我相信。”
“那你都给自己睡衣被子裹这么好,这么端庄得体地就准备会周公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郎图抱怨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轻喊了一声“任快雪”。
任快雪眉毛很轻地蹙了蹙,“…嗯…?”
明显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没有了清醒时候那种拒人千里的温柔,低烧中的皮肤被虚汗沁得有些透。
快睡着的任快雪把眉心的小月圆皱着,像有点不满意,又自以为周全地遮掩。
郎图想到自己下飞机后跟大卫那通简短的电话。
大卫和过去一样,还是对患者隐私守口如瓶,绝不肯说一句过界的话。
只是他询问关心爱的情况时,提及了两三句他的一位“既往病例”:“……满脸是血地送来,几乎没有任何求生欲。当时我和心爱同样忧心忡忡,只是我已经快有心爱的三倍年纪,不能再写五页邮件给我长眠的导师——上帝保佑她——求助了。”
大卫永远轻松但意味深长,一如他当年从水晶镜片后凝望着郎图:“其实治疗技术并不总是最困难的,患者是否主张继续生存,才有决定性的意义。”
郎图看着任快雪的睡颜,久久没有动作。
“任快雪。”他再喊他的时候,任快雪没醒,但是本能地回应着伸手,搭到郎图肩膀上。
郎图一边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一边轻声问:“怎么了?”
任快雪的声音低低的,梦呓似地回答:“疼。”
郎图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捂住他的下腹,“真有本事,真了不起,任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