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把汤匙放在小碟里,出“哒”的轻响。
他不再抬头看郎图,“还有事?”
郎图一声不响地大步朝外走了,门拉开的力气很大,门廊里的风“呼”地涌入。
任快雪绷直着后背,等着门被摔上。
结果只是门锁复位的一点声响,并不比放汤匙的动静大。
任快雪笔直地静坐了很久,才缓缓靠进包布餐椅里面。
郎图口中“和他的那一段”,其实不算胡说。
他跟郎图,关系并不一直像家人。
郎图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总头疼。
任快雪当成用脑过度带着他去医院,本以为很简单一个事,居然几天辗转到了精神卫生中心。
郎图穿着校服,耳朵里塞着耳机在隔音门外面听歌。
医生跟任快雪说了几句话,让他在三伏天如坠冰窟。
他反复跟医生确认,“可是他都十几岁了,如果是阿斯伯格,不应该很小的时候就有迹象吗?”
“他是高功能,本来就会和一般的阿斯不太一样。”医生耐心地跟他解释,“而且就算他极为擅长感觉利用,您回忆一下,他小时候真的一点症状都没有吗?”
“他……”任快雪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助。
郎图来他家里的时候幼年初丧母,不爱开口说话,怕黑,这些在任快雪看来都合情合理。
后面他更是习惯了,觉得郎图话少爱倾听不能算缺点,甚至感觉他没什么叛逆期,比一般小孩沉稳得多。
结果是因为“攻击性拟态”和“感觉利用”。
感觉到任快雪在看自己,郎图抬起头看过玻璃窗,安抚地笑了笑,做了个口型,“不着急。”
任快雪觉着自己特别小心翼翼瞒着了。
直到郎图准备考大学。
那段时间郎志凭跟他们联系频繁起来,大体上表达了希望郎图学些管理相关的专业。
但郎图想学医。
任快雪觉得学医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有点私心。
除了他自己和高门大户的郎家,郎图可以算是举目无亲。
郎家经营着大制药,郎志凭希望郎图学管理,言下之意已经显而易见。
虽然年纪轻的时候,任快雪身上的病哪怕时好时坏,时不常地抢救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能正常生活。
但医生也跟他说过,以现下的医疗水平,类似的情况极少能活到普通人的“老”。
再加上郎图就算命够长,也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普通人。
而且最要命的是学医。
郎图看着听话,实际上有点拉不回来的傻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