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要多少?」
「有多少借多少。」
「我只有五兩銀子。」陳婆子從自己貼身的內夾層袋裡掏摸出一塊銀子,遞給玉珠。
玉珠又找馬車夫和小廝們都借了個遍,總算湊齊十兩銀子。
她讓喜春送過去。
「喜春,你喚醒他,叫他去找個客棧睡。」
喜春捧著錢,答應著去了。
喜春緩緩走過去,把錢袋塞在少年的膝蓋上,柔聲道:「這是我家姑娘給你的,你去找個客棧睡覺罷。」
說完,喜春爬回了馬車。
「走罷。」玉珠道。
車輪滾地的轔轔聲再次響起。
此時,角落裡的少年終於醒來了。他拿著手裡的錢,睜眼看向駛離的馬車,頓時心中一暖,有人救了他。
他餓了三天,本想就此餓死自己,死得也乾淨。
他在街上晃蕩了許久,沒有人同情他,憐憫他,他覺得這世間冰冷刺骨,和這冰天雪地的金陵城一樣。
誰知,他竟然遇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他掂了掂手中銀子的分量,不輕,得有十兩。
一股暖熱從胸腔中迸發出來,溫暖了他早已凍僵的四肢百骸。
他的父母不愛他,家人嫌棄他,咒罵他,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給予了他厚重的溫暖。
他不能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他得回報人家。
於是,少年扶著牆艱難地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朝馬車追去。
他氣喘吁吁,虛弱不堪,但他咬牙追上了馬車,攔在馬車前面。
馬兒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騰空躍起,桓玉珠等人往後栽了一跤。
「你幹什麼?我們已經沒錢了。身上的錢,全叫小姐搜刮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馬車夫很驚訝,也很提防地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的五官隱匿在玄色兜帽之下,一雙墨黑眼眸熠熠生輝。
他一手捏著錢袋子,一手捏著自己早已骯髒不堪的墨藍錦袍,筆直地跪了下去。
馬車夫怔了一怔。
「我欠小娘子一條命,日後小娘子但有所求,顥二郎無有不從!」少年跪在雪地里,啞聲道。
驚魂甫定的桓玉珠一怔:顥二郎?
她伸手抓住車簾的一角,正要掀開,前世的記憶忽然湧入腦海。
似乎前世也曾發生過相似的場景。
她命丫鬟杜鵑賞了一個小乞兒十兩銀子,那個小乞兒追上來,攔住她的馬車,跪在雪地里,許諾以後會報恩。
但那時,她只是一時興起,隨手賞的銀子,根本沒放在心上,所以沒有下去,更沒有留下姓名。
所以,她救的人竟然是桓國公府里偷跑出來的桓顥麼?!
難怪他最後替她手刃了仇敵,替她桓家復了仇,這倒是有點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