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玉珠搖搖頭,杏眸圓睜。
桓顥唇角微扯,似笑非笑,半晌,方道:「我不知道。他恨我。」
沉默席捲了馬車的車廂。
低頭想了半晌,桓玉珠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桓顥,只好伸手撫著他的胳膊,喃喃道:「大伯父恨哥哥,是大伯父的問題,不是哥哥的錯。」
桓顥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輕輕地點頭,「嗯。我知道。」
其實他不知道。他在騙她。
他一直都無法接受,也無法明白,為何自己的父親會恨他。
馬車拐進了龍鬚街。
「哥哥,舊年我送你的老壽星面人,你是不是扔了?」桓玉珠假裝生氣道。
「沒有。」桓顥看她一眼,無奈道:「修好了。」
「真的嗎?真的嗎?」桓玉珠拍著手掌哈哈大笑起來,「那你為何要說謊?」
桓顥:……
*
次日早膳後,桓母站在院子裡消食,玉珠特意在一旁陪著,因為她有話要說。
桓顥人雖然找回來了,但這次動靜鬧得這麼大,桓大爺倘或一時生氣,再被甄夫人挑唆幾句,又要打他,他那身子骨,如何經受得住?
她得為他擋擋煞才行。
桓府能鎮得住桓大爺的,就只有桓母一人了。
桓母盯著一株紅梅出神,半晌方道:「這好好兒的,大年三十,一家人團團圓圓,顥哥兒怎麼突然發了瘋,走出去三天三夜未歸?我倒是沒料到,他氣性這樣大,竟一點兒也沒有公侯之家貴公子的涵養,往日我也是白疼了他了!」
「回祖母,孫女倒是知曉其中的內情,只是不知當說不當說。」玉珠看了一眼旁邊的冬梅,柔聲道。
「不礙事,冬梅是我身邊第一得力之人。玉丫頭,你知道什麼,說罷。」
「除夕那日下午,孫女也曾去過長甘樓,只是當時,我聽到金珠妹妹在說一些很難聽的話,我便躲在殿內,沒有出去。」玉珠頓了頓,繼續道:「我聽到金珠妹妹是這樣說的,她說……」
昨晚回去,玉珠躺在床上,把金珠所能說的最惡毒的話,想了一遍。這會兒,她便一臉回憶的神情,把那些話一股腦兒全都倒了出來。
桓母聽了,半晌沒言語。
「我想,對顥二哥傷害最大的,根本就不是這些話,而是金珠說,說這些話的人,是大老爺和大太太。」玉珠覷著桓母臉上的神色,緩聲道:「顥二哥生病,本身已是在遭罪了,旁人嫌棄他,誹謗他,他從不放在心上,也不分辨。可見顥二哥不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可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呀,正是孺慕父母的年紀,卻從自己的親妹妹口中得知,原來自己的父母在背後詛咒他,希望他去死……這換成任何一個十歲的孩子,恐怕都受不住,要發瘋的罷。」
桓母臉色大變,「金珠果真是這樣說的?以我對大老爺的了解,他斷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祖母說得對。」玉珠趕忙補了一句。「孫女也覺得,大伯父不是這樣的人。」
「金珠小小年紀,竟能對兄長說出如此惡毒的話,可見甄氏平日裡是怎麼教導她的!」桓母沉吟了半晌,不覺動了大怒,「金珠還說了謊,禍水東引,這絕不是她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想得出來的計謀,定是甄氏那毒婦,想借金珠之手,逼死顥哥兒!」
「祖母,還有一樁事,孫女憋在心裡很久了,對誰都沒有說過。」玉珠見桓母已對甄夫人起了疑心,便乘勝追擊,一臉惶恐不安道:「那年我剛入府,也是中秋節,孫女去大房找頌大哥哥玩兒,順便去找顥二哥,但顥二哥的房門鎖著。孫女和頌大哥哥都推過他的門,沒有推開。我們便以為,顥二哥在房內,只是不願見人罷了。」
桓母看向玉珠,一臉探究。
「父親讓我給大伯父捎句話,我便去了大伯父的書房。說起顥二哥,」玉珠故意頓了頓,「大伯父這才想起,顥二哥還在祠堂罰跪,於是帶著我一起去了祠堂。顥二哥果真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身上起了熱,已經發病了。我們帶著顥二哥回房去,結果那門輕輕一推就開了。孫女一直想不明白的是,為何那扇門先前打不開,是從裡面鎖著的,後來一推就開了呢?」
桓玉珠一張小臉眉頭輕蹙,眨巴著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有智慧的祖母,祈求得到一個解答。
聽得桓母眉頭深鎖,陷入了沉思。
「哦,還有一樁,我是聽喜春說的。」玉珠恍若偶然想起,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小聲道:「祖母要聽嗎?」
「你說。」桓母頷,臉上神色越發陰沉。
「說是去年中秋,大伯父接顥二哥回家過節。前一日恰好是顥二哥十歲生辰,」玉珠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境,疑惑道:「但楊七說,顥二哥回府住進院子的那天晚上,他們主僕倆,就連一粒米都沒吃上。楊七去廚房問過,管事的劉媽媽說,上頭沒有吩咐,所以不給做。楊七又去上房請示大太太,結果不湊巧,大太太身上不爽利,沒見他。」
「顥哥兒十歲生辰,竟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桓母氣得發抖,眼睛裡含著一些晶瑩的淚花。「甄氏這個毒婦!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使壞!作踐我桓府的孫兒,真是豈有此理!」
玉珠惶恐地點點頭,「祖母若是不信,可以叫楊七,或者廚房的管事媽媽來對質,或許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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