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桓大爺便被桓母叫到了壽安堂。
桓大爺瞥見母親一臉怒容,便戰戰兢兢請了安。「母親叫兒子來,想必是有事吩咐兒子去辦?」
桓母沉著臉,斜睨了他一眼,半晌方道:「顥哥兒打小便體弱多病,生母秦氏又早亡,你做父親的,平日裡未免太過疏忽,對他失於管教,也是有的……甄氏又為人奸猾,雖挑不出大錯,但難保背地裡不使些陰鷙手段給顥哥兒苦頭吃。不然,你細想想,除夕那日,顥哥兒下午才把煙火架子搭好,晚上便離家出走,好端端的,總得有個緣故,不是?」
「母親對甄氏多有偏見,這甄氏雖說有些驕縱,但對兒子還是一片真心,何至於使那些小手段,來對付一個孩子?」桓敞忙賠笑勸解母親,見母親臉色不虞,又忙附和道:「母親說得是。那煙火架子,確實搭得甚好,一看便知他們兩兄弟是用了心的。也不知二郎到底發生了何事,竟那樣大的氣性,要鬧到離家出走!」
「此事,須得你自己慢慢去訪。」桓母欲言又止,想到正月里,倘或鬧起來,一則,傳出去,整個桓府都跟著沒臉,恐影響二老爺的官聲;二則,甄氏做得極隱秘,沒有切實的證據,也治不了她的罪,反而叫她有了戒心。「但只一件,現在是正月里,不許你打人,聽見了沒有?」
桓敞只得領命退出。
是夜,桓大爺和甄夫人溫存畢,甄夫人小手搭在桓大爺的胸口,徐徐地給他吹枕邊風,讓他罰桓顥時,桓大爺也不知怎麼了,忽然就沉了臉:「母親吩咐了,正旦里,不讓打人。」
隨後便側過身去,留給甄夫人一個背影。
甄夫人一怔:……老太太什麼時候管這事兒了?
*
二月,桓頌、桓顥和桓項將要參加他們人生中第一場正式的考試——縣試。
二老爺桓斂是桓國公府里爺們一輩中最成器的,兩榜進士第九名。兒子桓項即將要參加縣試,他自然要好生輔導一番。
甄夫人聽聞此事後,便悄悄備了厚禮,去求了謝夫人,希望讓桓頌也能去蹭蹭桓二爺的課。
謝夫人收了甄夫人的重禮,是一方面;關鍵是臉面,她既在妯娌面前得了臉,便少不得在桓二爺跟前替桓頌說些好話。
畢竟是自家子侄,桓二爺也不好推辭,便應承了此事。
桓二爺想起桓顥此次也在參考名單之列,便對謝夫人道:「顥二郎也一塊叫過來罷。」
謝夫人將此事告訴了甄夫人。
誰知甄夫人心裡憤憤不平,意欲壓下此事,不讓桓顥知道。
桓大爺曾和甄夫人說,二郎得了江寧書院杜夫子的青眼,說他是個讀書做學問的好苗子,此次縣試,他大有希望名列前茅。
沒提自家兒子大郎,這讓甄夫人聽了,心裡很是不平。她暗中打壓了那孽障多年,沒想到,到頭來,他竟要爬到自家兒子頭上去了,這讓她無法忍受。
於是她想出了一個法子。
她先是對謝夫人這邊說:「二郎說,他感謝二叔父的一番好意,不過,他還是想自己單獨溫書,就不來叨擾二叔父了。」
謝夫人聽了,自然心裡不喜。
謝夫人只好將此事告知桓二爺,「這個顥二郎真是有眼無珠,抬舉他,都不要。真是給臉不要臉。」
桓二爺聽了,自然也對桓顥頗有微詞,也就不再提起此話。
轉頭,甄夫人又打發琉璃去跟桓顥說:「二老爺原是要單獨給兒子開小灶,和咱們大房不相干。只因大郎基礎差,死馬當活馬醫,這才舍下大房的臉面,去旁聽;二郎底子好,原不差這一兩日的工夫,就不必同去了。太太生怕你多想,特派奴婢來向二郎回明。」
桓顥聽完琉璃的話,墨黑的眸子眨了眨,淡聲:「知道了。」
桓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早起晨練,讀書,做文章,以近乎苛刻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的作息。
只有當桓玉珠每日捧著自己練好的字去請他指點時,桓顥才會放下書本,耐心地指點她起筆走勢的心得和體會。
一段時間以後,玉珠的字果真有了明顯的進步。
桓顥書房裡有好些話本子和傳奇故事,玉珠開口要借,桓顥也答應了,但是一次只許她借一本,還書的時候他要檢查,若是弄髒了,下回就不借給她了。
每次都要寫借條,上面寫明某年某月某日借走了某書,借書人:桓玉珠。
還回來的時候,再寫上還書日期,然後由桓顥簽名畫押。
這一套儀式搞下來,徹底糾正了桓玉珠每次看閒書,躺在榻上,一面看書,一面吃點心的壞習慣。
*
很快出了宵,桓顥、桓頌和桓項又回到了江寧書院,備考縣試。
二老爺桓斂調任回金陵擔任江寧府知府,闔府上下皆是喜氣洋洋。最高興的,當屬謝夫人,成日裡春風得意,待下人們也寬和了許多。
這天傍晚,桓二爺休沐在家,來給桓母請安。
趕巧桓玉珠、桓珍珠、桓寶珠等姐妹也在場,便都到屏風後面迴避。
母子倆敘些閒話。
桓母因笑問道:「幾個哥兒下場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回母親,考試就在月末這幾日,一共要連考五場。主考官是江寧縣的知縣,監考官是儒學署的教諭、訓導。」桓二爺接過春杏遞來茶,撇著浮沫,斟酌著答道。「兒子輔導了頌哥兒和項哥兒幾日功課,想來要通過考試,總是不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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