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母擺手,「不必。咱們這樣的人家,在龍鬚街已經屹立百餘年,滿金陵的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高中舉人這樣天大的喜事,那起人豈有不上趕著來報信、領賞錢的?」
謝夫人垂應是,勉強笑道:「顥哥兒和項哥兒年紀還小,過三年,再考,還有希望。」
庾夫人也點頭附和。心說,正好等等三房的兩個哥兒。
甄夫人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眨了眨眼睛,「是啊,有的人考了一輩子,都未必能考上呢,項哥兒和顥哥兒這般聰明伶俐,想來是不用愁的。」
桓母臉色微沉,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
卻說那聚在下房的人,等了半日,也沒等到桓顥的捷報,那些壓桓顥高中的人,不免有些坐不住了,紛紛嚷道:
「顥二郎該不會沒考中罷?我的老婆本可全都填進去了!」
「哎……我就不該對那個病秧子抱有奢望,我也壓了五兩銀子。」
「我也壓了八兩……」
桓玉珠捏著手指走到廊下,不時看看外面。
喜春見小姐心神不寧,安慰道:「姑娘,顥二郎這次沒中,下次必能高中的。我聽人說,一次就考中舉人的,是非常少見的。咱們府上三位公子去考,不也只有大公子考上了嗎?」
桓玉珠搖搖頭,低聲道:「不至於。再等等。」
桓頌都能考中,桓顥就算考不中第一名,也不至於落榜罷?
他可是未來的輔。
正當壽安堂內,桓母宣布「散了罷」之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歡騰的鑼鼓喧天聲和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早有小廝領著報喜人進來道:「恭賀老太太,並諸位老爺、太太們,天大之喜,府上貴公子桓顥考中了解元!」
一時之間,壽安堂內,鴉雀無聲。
桓玉珠在廊下聽到這個消息,怔了一瞬,隨後拎著白綾裙擺,往桓顥的院子跑去。
喜春忙跟在後面。
先做出反應的是甄夫人,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捏著手帕,顫聲問來人:「消息確、確實嗎?」
那人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確確實實!這麼大的事兒,若是不實,我豈敢到貴府上來撒野?我就是跑得比別人快些,早點到罷了。一會兒,還得有官府的公差來送捷報呢。」
正說著,外面早又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鳴炮奏樂聲了,兩名公差手捧著捷報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
「快請府上桓頌、桓顥兩位公子出來,恭喜高中了!」
桓敞忙起身過去,接過捷報,展開一看,見上面寫著:「捷報貴府少大老爺桓諱顥高中金陵鄉試第一名解元。」
桓敞雙目圓睜,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顥兒……高中了頭名解元!」說完,眼角淌出了閃爍的淚花。
桓敞襲了爵位,沒去參加科考,但他心裡有數,他縱使去考,也不可能考中解元。
但他兒子考上了,他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一旁的桓斂也是又驚又喜,忙起身去看另一份捷報,見上面寫著:「捷報貴府少大老爺桓諱頌高中金陵鄉試第四十九名舉人。」
「頌哥兒中了第四十九名舉人。」桓斂大聲道。
比桓斂當年的名次還是差了不少。他可是乙榜第九名舉人。
滿屋的人全都喜氣盈腮,比過年還要熱鬧、歡喜。
桓母嗓音渾厚,微微有些顫音,大喜道:「重重有賞!」
冬梅和春杏忙拿了紅包給兩位官差和報喜人。
桓敦也與有榮焉,忙起身幫著招呼官差和報喜人,留他們在府上喝酒。
卻說那些聽說桓顥中了解元的下人們,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他們的錢沒白白輸掉。
第二反應是拍著大腿後悔不迭,怎麼就沒有壓他考頭名呢?
壓了的話,就發財了呀,賠率一比五十。
而那個喜歡豪賭的下人則樂開了花,抱著錢,笑得合不攏嘴。「哎呀,我這輩子,就賭對了顥二郎!顥二郎可真是我的財神爺,我有了這一百五十兩銀子,下半輩子吃喝不愁嘍。」
眾人也有眼紅他的,他的本錢才三兩銀子呀。湊一湊,總能拿得出手的。哎,真是可惜了的。
事後,素雲、春杏和琉璃聚在假山子石後面閒聊。她們三個都是一等丫鬟,平常最是要好。
「我賭了頌大郎高中,贏了一點小錢。」素雲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上拿了一把彩色絲線在打絡子。「說起來,此次最大的贏家,其實是三姑娘。她下了十六兩銀子的賭注,算算回報,一共八百兩,我的老天爺,簡直是巨款啊。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存夠這麼多的嫁妝啊。」
「是啊,我賭了顥二郎高中,可惜沒選他中頭名,真是太可惜了。」春杏一邊幫素雲理線頭,一邊拍著自己大腿惋惜道:「三姑娘這回可真是賺大發了。她平日裡便和顥二郎好,這下顥二郎高中,以後也少不了她的好處罷。」
「哎,我也是賭了我們大郎高中,贏得不多。」琉璃背靠著一塊石頭,屈膝站著,「人人都說三姑娘聰明,起初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三姑娘是真的有眼光啊。」
有眼光的桓玉珠拎著裙擺,一路小跑到了桓顥的院子。
此時的桓顥正端坐在靠窗的榻上下棋,與他對弈之人,竟然是桓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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