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桓母,也盡由著她管束府里的小娘子的,從未說過半個不字,如今甄氏竟敢如此當眾羞辱洪嬤嬤,怕是不好收場啊。
只聽洪嬤嬤不急不緩道:「大太太此言差矣。老身固然知道,讓姑娘們知書懂禮,懂得禮義廉恥,重於琴棋書畫的技巧,然則,老身出這道題的目的,不單是為了考驗姑娘們的畫技,更是為了考驗姑娘們誠實守信的品格。」
甄夫人一噎。
金珠臉色訕訕。
「老身故意離開了課室,便是給姑娘們留以考驗的空間。桓四姑娘非但沒有經住考驗,反而教唆丫鬟去老太太屋裡偷了這把團扇來,違背師長的明令,是為明知故犯;不問自取,偷盜他人財務,是為品行不端。」
「老身雖不才,也曾在宮中擔任女史十餘載,老身評三姑娘的畫作為優,是因為她的畫比桓四姑娘臨摹的死物更為靈動,更有想像力,桓四姑娘墨守成規,夜郎自大,以為現成的必是最好的,並以此作為憑據,來質疑老身的鑑賞水平,誹謗老身處事不公,是為目無尊長。」
頓了頓,洪嬤嬤又道:「如此明知故犯,品行不端,且目無尊長之人,大太太卻全然不覺得有問題,還責備老身管束太嚴,有失偏頗,那老身便樂得不再插手桓四姑娘的教養。」
甄夫人氣得要暈過去。
只聽洪嬤嬤又道:「說完桓四姑娘的問題,咱們再來說說桓大姑娘。」
桓珍珠一聽,嚇得身子一軟,一顫,忙軟聲道:「嬤嬤,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不敢在課堂上打瞌睡了。」
「大姑娘,你的問題根本不在睡覺打瞌睡上頭,而在於你的心思不正。」洪嬤嬤看她一眼,目光嚴厲。「你和桓四姑娘一般,凡事只想著自己,全然不顧念姐妹親情和家族榮辱。」
桓珍珠一聽,懵了,張了張嘴,一肚子委屈,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今日之事,姑且不論你是不是悄悄換了丫鬟的衣裳,出去私會外男;還是真如三姑娘所說,你與那周五娘,只是偶然遇見,這些都可以暫且不提。你錯就錯在,不該揭三姑娘的瘡疤,用她的瘡疤作為利器,來打壓四姑娘。你以為你拉著三姑娘下水,就能迫使老太太加重對四姑娘的處罰,如此便可洗刷了你身上私會外男的污點,是也不是?」
「你看似是在為三姑娘鳴不平,實則是在藉機利用三姑娘與桓四姑娘的矛盾,來為自己謀取同情。讓所有人都以為,桓四姑娘對你的指責,和對三姑娘的誹謗是同等的無理取鬧,實則不然。桓四姑娘對三姑娘的誹謗是無理取鬧,但她對你的指控,卻未必是空穴來風。」
桓珍珠臉色灰敗,辯無可辯。
桓金珠聽到洪嬤嬤指責桓珍珠,比自己得了誇獎還高興,忍不住暗暗點頭。
甄夫人無奈地看女兒一眼。
「老太太,我要說的,全都說完了。」洪嬤嬤沖桓母躬身一拜,「誠如大太太所言,老身只是一介外人,府上的千金小姐都金尊玉貴,老身也不敢托大。今日借著四姑娘和大姑娘的事兒發難,不過是想提醒諸位小姐,防微杜漸,引以為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洪嬤嬤說得很是。」桓母沉緩道,「四丫頭品行不端,雖為小事,卻著實失了公府千金的磊落之氣。豈不聞,小時偷針大時偷金麼?古人的教誨,都是血淚教訓。四丫頭該罰,罰你在洪嬤嬤的院子裡背一百遍《學記》,求得洪嬤嬤的原諒,方可重回去上課。」
「一百遍?」甄夫人急得差點暈了過去,幸好有謝夫人扶著。
桓金珠也一臉驚恐,啊了一聲,卻又不敢違拗老太太的意志,只得諾諾答應。
「大丫頭之事……」桓母看一眼外面,「顥哥兒還沒來麼?」
*
話音剛落。
只見桓顥一襲月白袍衫,從外頭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躬身一揖:「孫兒見過祖母。祖母萬安。」
桓母唔了一聲,沖桓顥招招手,示意丫鬟春杏給他搬一把繡墩,讓他坐下。
屋子裡的三位太太都還站著呢。
「顥哥兒,你來得正好。聽聞今日,你邀請了周十一郎兄妹到府上來做客,可有此事?」
「回祖母,確有其事。」
「珍丫頭今日可有去你的院子私會外男?」桓母目光灼灼地盯著桓顥看。
玉珠捏了捏手指,心裡一緊。桓顥的性子素來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玉珠很擔心他會直接說是,如此一來,就會把他自己也牽扯進來。
桓珍珠更是急得一顆心蹦到了嗓子眼,若是桓顥說有,那她很有可能會當場駕鶴西去。
她先前的種種說嘴,便會立馬被打嘴,庾夫人更是不會放過她們母女,光是想想,她身上的汗毛便根根倒數。
她緊張地看著桓顥的嘴巴,死死絞著帕子。
桓顥輕笑一聲。
這讓屋內眾人都吃了一驚。
因為眾所周知,顥二郎從未當著外人的面笑過。
他今日怎麼突然笑了?這到底是何意?
「……怎麼?」桓母亦是一臉疑惑。
「祖母,究竟是誰亂嚼舌根子,編出這樣可笑的故事來?今日周十一郎兄妹來,孫兒本想叫大姐姐和三妹妹接待女客,但她們不得閒,孫兒便命丫鬟陪著周五娘去逛園子,孫兒和周十一郎在屋內對弈。大姐姐自然不可能與周十一郎私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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