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麼會這樣?」甄夫人用力捶打著床褥,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心裡的恨意滔天,奈何發泄不出來。
「頌大哥哥這樣子,看起來像是中毒了,」桓項沉著臉觀察了桓頌半晌,忍不住開口,「大太太,咱們得先把大哥哥送回金陵城去,那裡有好大夫,能救他的命。」
「是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桓預也接口道,「再拖下去,毒性侵入五臟六腑,大哥哥就沒救了。」
「對,送哥哥回金陵城,」桓金珠用帕子抹了抹眼淚,從床邊爬起身,哭得頭都暈了,幾乎站立不穩。「事不宜遲,咱們馬上出發,母親。」
甄夫人哭不出來了。她在心裡盤算著,從今兒晚宴,到此刻,算算時辰,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此刻回金陵城內,少說也要一個時辰,到時候兒子就會死在馬車上。
她可如何跟大老爺交代?如何跟老太太交代?
沒了兒子,她、她在桓國公府又如何立足?
爵位最終還是落到了桓顥的手裡,她如何能接受!
想到這裡,甄夫人的眼淚又如泉涌般源源不斷地冒出來了,她心亂如麻。
不走,兒子是個死;走,兒子也是個死。
只是……在路上看著兒子死去,和在床邊守著兒子咽氣之間,她內心還是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她怎能捨得讓他在最後的時刻還飽受馬車顛簸之苦,身邊的親人不能看著他閉眼,讓他孤零零地去啊!
「母親!」桓金珠見母親甄氏哭得整個人都傻掉了,不由得大聲喊道,「咱們得走了!不然來不及了。」
劉大娘子一邊抹眼淚,一邊早已悄悄打發人把那溜號的小廝和第一個發現桓頌的僕婦都捆了,送進來,讓人跪在地上。
「大郎發生這種大不幸事件,我們劉府真是難辭其咎,」劉大娘子一臉哀戚,語音顫抖,這種顫抖的語音最能勾起人內心的情緒。「最後一個見到大郎和第一個發現大郎……不好了的下人,我都捆過來了,是現在就聽聽他們的說法,還是捆了送去見官,羈押待審,全聽國公夫人和諸位小郎君、小娘子的……」
甄夫人哭得通紅的眼睛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小廝和僕婦,眼神怔怔的,她知道是誰幹的,和這兩個下人無關。
可是事到如今,她的理智告訴她,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才行,她閉了閉眼睛,努力假裝自己對此毫不知情,只是一個焦急崩潰的母親。
「事發之時,你去哪兒了?」甄夫人語氣尚算沉穩,可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臉色便沉得能滴水,惡狠狠道:「為何不好好守著我兒子?你陪我兒子命來!」
其兇狠的模樣,讓人懷疑她要把人生吞活剝了。
小廝顫抖著肩膀,結結巴巴道:「回、回夫人,小的、小的肚子不舒服,便向貴公子告、告了假,去、去方便去了……回、回去的時候,才、才發現人、人沒了。小的句句屬實,如有謊言,天、天打雷劈,一輩子娶不到媳婦兒。」
「你走的時候,我大哥還好好的?你走了有多久?」桓項問道。
「公子是還好好兒的……」小廝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形,「公子看起來像是喝醉了,一直在傻笑……小的走了並沒有多久,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工夫……」
「他一個人在池子裡傻笑?」桓項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想不通。
「是。小的也覺得奇怪,桓大公子到底有啥高興的事情,一晚上都在樂呵。」小廝點點頭,也是一臉不解。
「大哥是中毒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桓顥站出來道,「只是咱們都沒發覺……現在想想,大哥去泡溫泉的路上便有些不大正常了……他性子沉穩,如何會似今日這般跳脫,一路上呼朋引伴,笑個不停?」
「對。那是食物中毒?」桓項瞳仁一震,和桓顥對視了一眼。「可大哥和咱們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咱們都沒中毒,偏他中毒了,是怎麼回事?」
「是啊,」桓顥輕嘆一聲,「除非有人處心積慮想害他。」
「誰會害他?」桓項掃一眼眾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恐懼來,他從未想過身邊的人竟然會做出此等殘忍的事情來。
被他掃到的眾人也是心裡一緊,心說你看我幹什麼,不是我乾的呀。
「此事也不難查,把今日在廚房做事的管事婆子、丫鬟全都叫過來,盤問一遍,不難找出破綻。」桓顥深沉的目光射向趙奶娘。
趙奶娘觸到桓顥的目光,渾身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甄夫人恨得後槽牙都要咬碎,她瞪趙奶娘一眼,冷聲道:「如今你們的大哥人都要死了,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兒查案?案子自有官府的捕快來查,你們就別插手了。當務之急,還是把你們的大哥送回金陵城去……」
說著,又哭了起來。
「大太太說得是。先把犯案人員全都羈押看管起來,咱們先把大哥送回去救治要緊。事不宜遲,這就出發罷。」桓項道。
「好!」桓金珠點頭附和,一臉茫然和無助,臉上淚痕猶濕。
「且慢!」桓顥沉聲道。「你們想過沒有,萬一大哥在路上便毒發身亡,可怎麼辦?」
「那也好過在這裡等死啊!」桓金珠瞪桓顥一眼,眼睛裡冒著凶光。「你百般阻攔我們送哥哥回去救治,是不是你就是害死我哥哥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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