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桓顥呆呆怔怔地應了一聲,墨黑眸光鎖住內心的所有情緒,他腦中飛快地設想各種可能性。
他母親秦氏當年為何會突然性情大變?和甄氏有沒有關係?
甄氏推母親,害她早產,到底是意外,還是甄氏的謀劃?
母親難產大出血,甄氏是否動過手腳?
倘若母親秦氏難產而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從一開始就是甄氏的謀劃,那麼,這麼多年,甄氏占著母親的正室之位,享盡榮華富貴,她的兒子桓頌也取代了他的嫡長子之位,占了襲爵的名頭,可她卻還是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除掉他,也就說得通了。
因為甄氏所得來的一切都沾著血腥,帶著人命,而他的存在,只會時刻提醒她做過的惡事,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罪惡的基礎上。也許她看著他的時候,內心不僅厭惡,還感到恐懼。
她怕他終有一天知道自己的秘密,她怕他會替死去的母親秦氏向她索命。
所以她想斬草除根。
「二郎,你母親難產和甄氏並無關係,你不要鑽牛角尖……」桓敞溫聲勸道。
屋子裡沉默了半晌。
桓頌還在地上跪著,他臉色陰沉,難以想像桓顥生母秦氏之死竟然和母親甄氏有關。
聽到父親說兩者之間沒有關係時,他緊皺的眉頭這才鬆了開來。
「大哥,你起來罷。」桓顥走到桓頌跟前,扶他起來,「錯的是甄氏,雖然你是她生養的,可她的罪惡不該由你來承擔。」
桓頌起身,一臉茫然,他身上仍然不好,不住地咳嗽了幾聲,「二郎,你……不能看在我和父親的份上,原諒她這一回嗎?她惡有惡報,我中毒差點沒命,便是她的報應。」
「嗯。」桓顥直視著桓頌的眼睛,沉聲道:「可以。這一次的帳,我可以不同甄氏算。」
桓頌和桓敞臉上神情稍霽。
「但甄氏謀害我母親這一樁陳年舊案,身為人子,我是不能不替我的母親秦氏報仇的。誰來說,都沒用。」桓顥冷聲道。
「你這個孽子!」桓敞剛緩和的臉色登時又沉了下去,大喝道:「不是和你說了你娘秦氏之死與甄氏無關,你怎的還如此冥頑不靈!你再這樣胡攪蠻纏,老子可是要請家法了!」
桓母黑沉著一張臉,大聲道:「顥哥兒,你來,你和祖母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桓顥大步走到桓母跟前,雙膝跪下:「祖母,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孫兒就是拼著一身剮,不要功名,也要替無辜枉死的亡母秦氏報仇雪恨。」
桓敞氣得每一根鬍鬚都在顫抖,他上躥下跳,在紫檀雕螭龍紋多寶閣上找著一根雞毛撣子,便要來打桓顥。
桓顥跪得筆直,似不屈的松柏,任由桓敞打他,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父親便是將他活活打死,他也不會退讓半步。
啪啪幾聲雞毛撣子打在桓顥肩背上發出悶響。
「孽子!」桓敞一邊打,一邊罵道:「你就是來討債的!非要把家裡弄得雞犬不寧你才高興是罷?為父和你說的話,你偏半個字也聽不進去,你還當真是反了天了!你不要前程,你大哥還要考科舉做官呢,你怎能這麼自私,拉著他給你陪葬?」
桓母以手撫額,呵斥道:「行了!總要聽他把話說完……顥哥兒如今也是舉人出身了,怎能隨便鞭笞?他便是真犯了罪,去衙門接受審訊,也是不能動刑的。」
「是啊,大伯父。」桓項站出來,勸道:「二哥如此說,想必定有他的一番道理。他連大太太謀害他的罪都可以寬恕,此事若沒有真憑實據,二哥又豈會追著不放?」
「證據?」桓敞雙目圓睜,盯著桓顥看了半晌,搖搖頭道:「秦氏死時,他還是個剛出生的嬰孩,他能有什麼證據?此事原本也沒有什麼證據不證據的,這都是他在信口雌黃!」
桓敞氣得要吐血,將雞毛撣子用力擲在桓顥的背上,雞毛撣子應聲落地,彈在桓母腳邊。
桓母嘴巴翹得老高,能掛一隻小茶壺。
桓顥微微轉身,看向被捆著全身、趴在地上的趙奶娘的眼睛,沉聲道:「你主子裝瘋賣傻,你還沒瘋,我便與你對質如何?」
*
趙奶娘絕望的眼睛與桓顥墨黑的眼瞳對視著,她眨了眨眼睛,臉色灰敗,鐵青,「二郎何必裝神弄鬼,想套奴婢的話?」
她自然什麼也不會說的。
都過去那麼多年了,誰也沒有證據能證明秦氏之死跟大太太有關。
只要熬過去,抵死不認,誰也不能拿大太太怎麼樣。
「當年,甄氏嫁入桓家,先我母親秦氏一步生了我大哥,於是她便有了不該有的心思。」桓顥盯視著趙奶娘,語氣沉緩道。「甄氏見我母親也有了身孕,便用藥陷害她,使得她性情大變,暴躁易怒,經常發脾氣摔東西,和大老爺的關係日漸疏離,是也不是?」
趙奶娘眸光微變,卻仍咬死不認,冷笑道:「二郎既如此清楚個中原委,想必定是知道大太太對先夫人用了什麼藥的,不如說出來,也好叫奴婢辯上一辯,如何?」
趙奶娘認定桓顥只是在虛張聲勢,詐她的話,她豈能任由他牽著鼻子走。
桓顥眸子一眯。
他不能認慫。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今日在董大夫醫館時,曾見張修鳴給一個患有產後憂鬱症的少婦熬藥,裡頭有一味貫葉金絲桃,說是對治療幽憂之疾有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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