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桓顥墨黑的眼眸看向玉珠,語氣溫柔,「三妹妹自己留著罷。為兄自有辦法,三妹妹不用操心。」
「不行,窮家富路,」玉珠堅持,「哥哥出門在外,不多多地帶些銀兩,我怎能放心呢?哥哥不許推脫,再推,我可就真惱了。」
桓顥漆黑深邃的眸子有些濕潤,他眨了眨濃長的眼睫毛,半晌,方輕聲道:「三妹妹不勸我妥協麼?畢竟這事關整個桓國公府的顏面,也關乎三妹妹將來的親事……三妹妹不怪為兄太過決絕,連累了家人麼?」
「我為什麼怪哥哥?」桓玉珠靜靜地看著那人,語調溫柔,「哥哥心中之氣難平,我便是藉此嫁了個好人家,又有什麼意思?況且,這又不是一定的……誰也說不準未來會怎樣……我便是一輩子不嫁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碼歸一碼,我贊成哥哥的決定。」玉珠抿唇一笑,唇角漾出一對可愛嬌俏的梨渦,「若是他日哥哥飛黃騰達了,我嫁不出去,哥哥可得收留我呀!哥哥,你可不許有了嫂子,就不管我喲。」
慪得那人笑了。
他臉上罕有笑意,總是板著一張臉,顯得眉眼有些嚴肅,正經,可一旦笑起來,卻如春風化雨一般溫潤,能融化一個人的心。
玉珠呆了呆。
那人低低地嗯了一聲,眸光堅定,「不會不管三妹妹。」
「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玉珠笑著拉起他修長如玉的手,勾住他的尾指,「蓋個章罷。蓋了章,哥哥就不能抵賴了。」
他任由她勾著他的手指,目光柔和,順從她的心意,與她拇指貼拇指,完成了蓋章儀式。
站在門外的楊七和喜春對視了一眼,心說,果然這倆人永遠是想法一致的。
*
這日,桓顥從桓國公府搬了出去,只帶走了他的幾大箱子書,和一些衣物。
來大門口送別的,只有桓玉珠、桓項兄妹和馮奶娘。
馮奶娘依依不捨地看著桓顥,遞給楊七一個包袱:「裡面是我給哥兒做的兩雙鞋,馬上就要過冬了,別讓哥兒凍著。」
馮奶娘說著紅了眼圈,又對桓顥叮囑了許多注意身體之類的話,桓顥都一一地應了。
玉珠給了桓顥一個寶藍色繡荔枝、桂圓和核桃的荷包,裡面裝著五百兩銀票。她細細地叮囑了桓顥,「哥哥若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可一定要來信告訴我呀。」
「嗯。」桓顥答應她。
桓顥命楊七取出常陵侯夫人贈送的那塊有定親性質的和田玉佩,交給桓項,托他轉交給桓大爺。
桓項答應了。
桓項也掏出一沓銀票,遞給桓顥道:「這是我母親讓我交給二哥的,若是有難處,來信告訴我,我一定設法周全。」
「回去替我謝謝二太太,今日之情,他日定當奉還。」桓顥把銀票收進玉珠送的寶藍色荷包里,「回去罷,待我金榜題名後,我會回來找你們。」
「顥哥哥保重身體。」玉珠含笑福了一禮道,眼睛卻忽然有了濕意。
「顥二哥保重。」桓寶珠也福身道。
「二哥保重。」桓項沖桓顥揖了一禮,遲疑著道:「那些筆記……我這個月月底一定抄完,還給二哥。」
「嗯。」桓顥並不介意,回了一禮,然後掃了玉珠一眼,便翻身上馬了。
楊七也騎馬跟在後面。
很快,他們和馬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龍鬚街。
玉珠等人轉身回去。
*
甄氏的葬禮規格最終是按照國公夫人下葬的。
來了很多人弔喪,桓國公府忙亂了七日,事情總算塵埃落定。
葬禮結束後,謝夫人大病了一場,好些日子沒出現在壽安堂請安。
玉珠等人的課程也中斷了,全都安安靜靜待在錦繡閣繡花,打發時間。
十一月十八日,是世子謝彥宰二十歲的加冠禮,遍邀金陵城的公子小姐去吳王府觀禮,排場盛大,但桓國公府的人都沒去,要為甄氏守喪。
這讓桓珍珠很是不滿,時不時便要挖苦金珠兩句,但甄氏死後,金珠的性情也收斂了不少,有時候也不大理會,兩人也吵不起來。
自從桓顥走後,玉珠忽然覺得偌大的桓國公府好似空蕩蕩的,少了什麼一樣。
她想到自己的將來,不免有些犯愁。過了年,名義上她就滿十六了,親事肯定就要提上議程,高昌伯爵府的劉大娘子前些日子來弔喪,話里話外,有要結親的意思。
原來桓母還說要觀望觀望,可這次桓母卻忽然鬆了口,似乎默許了。
劉信這人她見過,倒是個不錯的人,可她不喜歡他呀。
前世,她雖然瞎了眼,嫁錯了狗世子謝彥宰,可她畢竟是喜歡他的,如今就這麼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她非常忐忑。
她不想嫁人。
但她知道這個想法不能說出口,說出口,等待她的,就是長輩們輪番的訓斥,以及漫長的關禁閉,她不想失去行動自由。
夜深人靜的時候,桓玉珠獨自坐在書案前,苦思冥想自己的出路。
出逃是不現實的,她一個妙齡女子,隻身在外,只會被壞人盯上,賣去青樓,永世不得翻身。
去找桓顥,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姐,跟著堂兄,先不說她自己的名聲會受損,便是桓顥的名聲,也會遭人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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