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恭祝兄長除夕安康喜樂,歲歲吉祥,春闈奪魁。」
落款:玉珠。
日期:永昌二十八年臘月二十二日晚
玉珠把信折成一個心形,外面包了一層空白的信紙,然後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信封口,再用桓顥送她的一枚戒子印,在未乾的火漆上印上私印。
私印上刻著「玉韞珠藏」四字,暗含了玉珠的名字。
寫完信,已經到了五更天了,玉珠這才上床睡覺。
她又夢到了狗世子謝彥宰被人打的畫面。
玉珠在床上翻來滾去,心說,狗世子簡直是陰魂不散啊,為何總是入她夢裡來?難道是要她去救他的意思?
玉珠坐起身,頂著一團亂糟糟的青絲,以及眼底下兩團淡淡的烏青,呆愣愣地想了很久,不如去找溫夢雲,把這個消息告訴她,讓她去救狗世子,增進兩人感情,不就好了麼?
她可不想和狗世子扯上關係,尤其是如今這種身份,她一旦回歸前世的身份,感覺越來越危險。
*
說干就干,玉珠把桓顥寄來的信,帶給桓大爺看,讓他放心。順便問他:「大老爺,可要寫句話帶給顥二哥?」
大房的外書房內,桓大爺看了桓顥的信,沉吟半晌,心中暗罵:這個臭小子,也不知道寫封信給他,甚至也沒在信中問候他一句,真是不孝子孫。
可心裡畢竟是心疼兒子的,知道自己這次處事多少有些不公,寒了兒子的心,便起身從錢匣子裡摸出了五百兩銀票,遞給玉珠道:「既然他不惜從族譜除名,也要赴京趕考,那便考個狀元回來罷,否則他對得起桓家的列祖列宗麼?」
玉珠來,不是為了要錢,而是為了討一個出去的機會。
「大伯父,」玉珠笑嘻嘻地收了銀票,把錢折好,又抽了一張信箋,「不如我替大伯父把這幾句囑託寫上罷?二哥哥一看便知是大伯父出資資助他,心裡也好明白大伯父的一片苦心。」
桓大爺嘴上雖冷哼道:「待那個孽障東西明白為父的苦心,怕是我墳頭的草都有丈把深了。」一雙沉肅的眼睛卻瞟了那張黃花梨木書案上的信箋一眼,分明想讓玉珠寫的。
玉珠如何不知,提筆便把桓大爺的話寫了,還自作主張添了開頭和落款,開頭是「二郎」,落款是「父字」。
瞥見桓大爺的私章,還在落款處蓋了印。
桓大爺本想阻止,但她動作快,只好由得她去了。
玉珠用信箋把銀票包起來,外面又包了一張空白信箋,這才用信封裝好,點了火漆,蓋印。
桓府有家丁可以跑腿送信,或是通過驛站送信,或是托熟人送信,但都比較慢,而且不安全,信件有可能會丟失。
「大伯父,」玉珠知道自己的信是不能給旁人看到的,便想委託商隊送信,如此既快,又安全。「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想讓二哥哥早點收到大伯父的信和錢,這樣他在京城,也不至於覺得獨在異鄉,家中無人牽掛。我想著,商隊送信,既快又穩妥,送信的銀錢我來出,大伯父意下如何?」
桓大爺沉吟了一瞬,「行,送信的錢我來出,怎能叫你破費?」桓大爺似是忽然想起來,「三丫頭,舊年你曾說,二郎借了你的錢沒還,他後來可還了不曾?」
「還了。」玉珠盈盈笑道,「二哥哥不僅還了,還多還了好些。」
桓大爺捋一捋稀疏的山羊須,唔了一聲,眸光似有欣慰之色,「如此便好。」
玉珠拿了信封和錢走出書房,然後帶著喜春和崔奶娘並四個小廝坐馬車出了門。
*
玉珠知道白雲路桓家便有專門負責貨物往來運送的商隊,便命崔奶娘去桓氏商隊寄信,打發兩個小廝跟著。
正好難得出來一趟,她想見見自己的生母程鳳娘,便坐馬車來到了白雲路的桓府。
玉珠撩起靛藍色車窗簾,看著眼前這座富麗堂皇的桓府宅邸,杏眸微怔,似是回到了上輩子。
上輩子的光陰走馬燈似的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生母程鳳娘對她雖然不親昵,有時候還很嚴厲,會板著臉訓斥她,可到底……心裡總歸是有點愛她的罷。
畢竟她養育了她那麼多年,便是養一條貓貓狗狗都會有感情的罷,更何況她還是她的親生女兒。
為何重來一世,母親卻選擇了將她遺棄不要?
既然已經丟棄了,現在又為何想把她認回去?莫非發生了什麼事兒,使她不得不把自己接回去?
「姑娘,」喜春見小姐一直呆呆怔怔的,不由出聲喚道,「咱們要下去看看嗎?」
「嗯。」玉珠戴著帷帽,扶著喜春下了馬車,來到桓府門前。
守門的小廝見玉珠身份不凡,又瞧出那馬車是桓國公府的馬車,態度十分恭敬:「小姐有何貴幹?」
「這是桓國公府的三小姐,」喜春道,上前往小廝手裡塞了一兩碎銀子,「想求見貴府的曾嬤嬤,還請小哥代為通傳一聲。」
那小廝掂了一下手中的銀子,答應著去了。
玉珠和喜春在路邊的一株柳樹下等著。
「姑娘,為何要給小廝一兩銀子啊?」喜春嘟囔著嘴道,「就跑一趟,哪裡值得這麼多錢呢?姑娘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也才二兩,給他一錢銀子也就頂天了。」
「你哪裡曉得?」玉珠抬眸,看了一眼蕭瑟的柳樹枯枝,輕笑道:「這府上雖比不得那府上尊貴,有派頭,但卻很有錢,就連上門拜訪的客人,也要給足了跑腿費,門上的小廝才肯往裡面通傳呢。錢給少了,他們都懶得理你,豈不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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