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咱們以後是不是就要住到這府里來啦?姑娘高興嗎?」喜春深褐色的眸子望著姑娘嬌艷明媚的臉龐,有些忐忑道。
玉珠嘆了口氣,「我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這裡也不是我的家。我來這兒,也不過是權宜之計,走一步看一步罷。」
喜春點點頭,她看得清楚,小姐這些日子經常發怔,應該是不想回到這府上來。小姐也是身不由己。
「姑娘,若顥二郎高中了狀元郎,到時候他做了官,姑娘跟著他外放做官,豈不是逍遙自在?」喜春想說點叫小姐高興的話,便說了連自己也不信的話來哄玉珠喜歡。
玉珠又嘆了口氣,「世事無常,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日。但我會努力爭取,」眨了眨鴉羽般的眼睫毛,「……哎,很難,他未來也會娶妻生子,我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跟在他身邊,怕是他的妻子容不下我。還是得靠自己,我若有了自己的錢和家,我就不必再倚仗誰了。」
喜春也跟著嘆了一口氣,眉頭擰起來,「姑娘,這恐怕更難罷。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誰說你沒見過?洪嬤嬤便是啊。她不也一輩子沒嫁人,活得好好兒的?」
喜春一怔,眨了眨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姑娘,你是認真不嫁人啊?被姨奶奶知道了,定是要擔心的呢。」
正說著,一身石青色比甲的曾嬤嬤帶著杜鵑迎了出來。
「小姐快請進。」曾嬤嬤忙扶著杜鵑,快步走下了台階,笑著道。
*
一路上,曾嬤嬤親熱地拉著玉珠往上房走去。
「奶奶見了小姐,定會十分歡喜。」曾嬤嬤笑得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在顫抖。
玉珠眨了眨眼睛,微微頷,沒有回答。
她才不信生母程鳳娘見了她會很歡喜的話呢,她一定是迫不得已才想著把自己接回來的。
想起舊年自己腦海中時常浮現的那道蒼老聲音,玉珠看著曾嬤嬤笑眯眯的眉眼,不由得心中多了幾分親切,因溫聲問了一句:「嬤嬤,你告訴我,母親……她為何突然要接我回來?是否發生了何事?我曾聽人說,母親身邊養了一個男孩兒,想來自是不缺人孝順的,何必要找我一個賠錢貨回來?」
聽到玉珠親切地喚她,曾嬤嬤心中一暖,聽到後面的話,曾嬤嬤心中一緊。知道小姐心中有氣,還在怨怪主子。
「小姐,奶奶抱養的哥兒叫作桓承志,小名志哥兒,九歲那年,出天花夭折了。奶奶這些年,一直膝下無子,就連另外三房姨娘,這麼多年,除了宋四娘曾經懷過一個男嬰,又胎停了之外,一直都沒有消息。算命的說,老爺子息艱難,說家中必得有個女兒,方才好帶個兒子出來繼承家業……老爺不信邪,一氣收了十來個通房丫鬟,連個蛋都沒下出來,倒是把身子掏空了……」
「算命的還說,咱們府上原該出個皇后,這話老爺自然是不信的,可奶奶卻上了心……奶奶日夜惦著小姐,又怕這事兒鬧出來,老爺不肯原諒奶奶,這才一年拖過一年,遲遲沒來尋小姐的……」
「今年奶奶身子總不好,想小姐想得厲害,見老爺去京城,一時半會兒不著家,便命老奴去打聽小姐的下落。幸有上天眷顧,神佛保佑,老奴一去南壺巷附近打探,便遇見了張修鳴那小子,他盤問了老奴半天,這才將小姐的去處告知,他說他也想知道小姐人在何方。誰承想,這一去,就真找到小姐了,真是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合該咱們小姐和奶奶母女有緣,總歸是要相認的。」
曾嬤嬤絮絮叨叨一口氣說了許多話。
桓玉珠靜靜地聽著,腳下的步子不疾不徐,一身素白出毛披風隨著腳步的動作微微漾開。
玉珠對這裡的布局再熟悉不過,閉著眼睛也能找到母親程鳳娘的住處,神情淡然,一點也沒有吃驚或是艷羨的樣子。
曾嬤嬤在心中暗暗讚嘆,果然是公侯世家嬌養出來的千金小姐,這通身的氣派,沉穩大度,落落大方,一點兒小家子氣也無。
倒是喜春,頭一次進來,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睜著兩隻深褐色的眼珠子左右觀看,有些豐厚的嘴唇微微張開,在心裡暗暗咂舌,她見過的奢華府邸也不算少了,吳王府算是最氣派的,可沒想到,桓府內部竟比吳王府還要奢華,講究。
這下她總算對江南富有了一點清晰的概念了。
杜鵑見喜春一派天真,又因為她是桓國公府里的二等丫鬟,自然不敢小覷,便主動同她套近乎,悄悄地道:「姐姐如何稱呼,我叫杜鵑,今年十五了。」
喜春瞥杜鵑一眼,見她生得嬌憨可愛,也不端著,「我叫喜春,虛長你一歲。」
杜鵑哦了一聲,忙喜春姐姐長喜春姐姐短地叫了起來。
當下兩人便似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親昵地無話不談了。
兩人嘰嘰咕咕,便落在玉珠和曾嬤嬤身後一大截了,幸而曾嬤嬤心裡歡喜,也不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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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嬤嬤將玉珠引入一間鋪陳雅致的臥房,裡面擺放著的一應家具和擺件,全都是最好的東西,上好的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精巧絕倫。
更遑論屋子裡其他的花幾、茶几、屏風、柜子等家具,無有不精美奢華到極致的。
程鳳娘躺在床上,她聽見動靜,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向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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