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薛炳武被抓本身就是个圈套,是佐野智子放出来的饵,就等着他这条大鱼上钩呢?
他这一去,等于自投罗网不说,还会坐实他和薛炳武的深层关联,把整条潜伏线都赔进去。
潜伏者的大忌,就是感情用事。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贸然行动。
回到经委会办公室没多久,冯汝成就敲门进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移交案卷,神色有些忐忑:“主任,骆秉谦和殷书恒两个人,按您之前的吩咐都移交给特高课那边了,手续、案卷全办齐了。就是……薛科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稽查科这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定夺呢,群龙无的,大家心里都没底。”
顾青知接过案卷随手翻了两页,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薛炳武没跟你联系?”
冯汝成摇摇头:“下午倒是打过一个电话到科里,就说了移交犯人的事,让我按流程办,别的半句没提,说完就挂了。我听着他声音好像有点哑,也没敢问。”
“哦?”
顾青知微微挑眉,指尖在案卷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午还能打电话安排工作……
说明至少到下午,薛炳武还是清醒的、安全的,人还能自由通话。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自己?
是不方便?
还是……不能?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心里就沉了沉。
宪兵司令部的临时办公室里,这通电话确实打得步步惊心。
薛炳武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色绷带已经洇出了暗红色,脸色苍白得吓人,每动一下都牵扯得皮肉生疼。
佐野智子就坐在他对面的桌沿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半步都没离开过。
“给你的人打个电话,安排好经委会的事。”佐野智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记住,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别耍花招,你妻子还在我们手里。”
薛炳武咬着牙,拿起听筒的手都在微微抖。
他第一个念头其实是打给顾青知。
哪怕只说一句官话,也好让顾青知知道自己暂时没事,不用太担心。
可心里想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指腹悬在拨号盘上,迟迟没落下。
不行。
顾青知还不知道他被捕的真正缘由,也不知道谢家在背后捅了刀子。
万一自己这通电话语气不对、用词有差,让顾主任察觉出异常,贸然行动,反倒容易暴露。
佐野智子就在旁边盯着,万一顺藤摸瓜查到顾主任头上,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不能冒这个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改拨了稽查科办公室的号码,找冯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