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渡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在他们中间投下一小片椭圆形的光。
“你来了。”
沈渡说。
安岁岁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老式的录音机,银色的,表面已经氧化黑。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
是林芝的声音。
“岁岁,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没有陪着你长大,没有给你做过一顿饭,没有给你讲过睡前故事。”
“我甚至没有抱过你,医生把你从我肚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只看了你一眼,你很小很红,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我想抱你,但手抬不起来。”
“我想说‘我爱你’,但嘴张不开,我只能在心里说,说了很多遍。”
安岁岁站在那里,听着那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沙哑的,是清亮的,像山里的泉水。
他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枚小贝壳和战墨辰的打火机。
“岁岁,你爸爸,战墨辰,他是一个好人。”
“他替我照顾你,替我养大了你。”
“你叫他爸爸的时候,我在天上听见了。”
“我很高兴。”
录音到这里停了。
沈渡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机递给安岁岁。
“她留给你的,三十年前,她录的。”
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不来,就永远不要给你,你来了。”
安岁岁接过录音机,握在手心里。
银色的外壳很凉,硌着他的掌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沈渡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因为收网的时候,你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父亲,有母亲,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