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服的袖口被撩起了一片,蒼白的手臂上布滿了血管狀的黑色線條。
這些線條一直向上,最終消失在被白大褂蓋住的地方。
「他在不斷從我的身體裡拿走所有關於你的記憶。」他擁抱住易北的手臂微微收緊,「我只是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會徹底將你從我的身邊奪走。」
「我只是組成他的一段磁線,沒有過去,也不會有未來。也許我註定沒辦法擁有你,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珍惜。我那些漫長而孤獨的時刻,都是為了在『門』打開的一刻,能夠緊緊擁抱住你。」
他溫柔又鄭重的吻不斷落在易北臉上的傷口上,被他吻過的地方傳來酥酥痒痒的感覺,傷口開始一點點癒合。
「所以你可不可以再多分一點時間給我,哪怕是一分鐘、一秒鐘……即使日後我再次歸於混沌,也能在漫長的虛寂中,回憶起與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撩起的袖子恰到好處從他的手臂上滑下,蓋住了那些形狀可怕的黑色血管,自然也蓋住了那些血管里一閃而過的暗紅色的光芒。
校醫低著頭,蝶翼般的睫毛顫動,微微泛紅的眼底有種一碰就碎的脆弱。
「……」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易北這次沒有回答他,只是抓住了他醫生服的胸口,手指收緊,重重地吻了上去。
校醫的手指插進易北略微凌亂的頭髮里,鮮紅色的光芒隱隱約約從他的醫生服下透了出來。
他不斷加深著這個吻,直到兩人相擁倒在柔軟的大床,粗重的呼吸不斷交疊,暗紅的吻痕上再覆蓋的痕跡,層層疊疊如同盛開的花瓣。
他微微偏頭,安撫地親吻過身下人的濕潤泛紅的眼尾,繼而抬起眼眸,淡淡向窗外黑暗深處看去。
冷白的閃電划過夜空,兩道完全不同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校醫收回目光,眼底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於是在下一個驚雷炸響之時,易北的呼吸驟然一頓,終於還是沒能忍住,細碎的低吟從唇齒間漏了出來,又被溫柔而強勢地封堵,最終化作唇舌交接時的一片盎然春意。
*
半個小時的時間對校醫來說完全不夠,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結合畢生所學。
而現在他撐在易北身邊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與易北十指交握的手也在慢慢消失。
校醫俯身親吻著那人濡濕的耳尖,又吻過那些只留下淺淺一道紅線的傷痕。
「我很想見你……每一天都在想,每一刻都在想。」
同樣的話他在苗寨時也說過一遍,但每一次說起,都會有纏綿的感覺。
即使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易北還是睜開眼睛,用沙啞的聲音淡淡「嗯」了一聲。
——半小時的倒計時正式清零。
被迫張開的指尖不自然地收縮了一下,易北疲憊地合上眼,連續兩天的高強度運動讓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的暴雨還沒有停,雨夜的空氣總是格外的潮濕、深沉。
就在易北意識漸漸開始模糊的時候,忽然一道炙熱滾燙的氣息再一次從背後擁抱住他。
寬大的手掌緩緩鉗住他的頸部,迫使他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
易北嘆了一口氣,聲音疲憊:「鬧什麼,不是剛剛才……」
沙啞乾澀的聲音戛然而止——
校醫能離開副本的時間只有半小時,這是經過[公正之秤]實錘的絕對事實,不然他也不會在剛才半小時裡像是攤煎餅一樣反覆折騰易北。
「剛剛才什麼,怎麼不說了?」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從他耳邊緩緩傳來,手指驟然用力,迫使易北的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悶哼。
易北生倏地睜開眼,只感覺腦仁一陣生疼。
如果此時此刻要給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排個名次,院長絕對是實至名歸的榜。
肺里的空氣慢慢減少,直到他的身體都在無意識的發抖,那隻鉗住他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易北仰頭劇烈喘息,還來不及說什麼,後頸上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令他結結實實地悶哼了一聲。
尖銳的犬齒毫不留情地刺入他脖頸上的血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濕潤而略微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脖頸慢慢溢淌流出,很快又被一條濕熱的舌頭捲走。
語言的解釋在這一刻太過蒼白,易北只能喘息著說道:「你先鬆口……」
他盡力想要穩定紊亂的呼吸,可身後的人卻偏偏不肯讓他如願。
鋒利的犬牙向外拔出了一點,引導著傷口裡流下的血液順著那光潔的背部緩慢往下,就像是螞蟻順著脊背爬過,帶著讓人神經繃緊的瘙癢。
易北眯了眯眼睛,驟然翻過身,在濃稠的黑暗中對上那雙微微泛著紅光的眼睛。
視線下移,即使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不容忽視的觸感還是明確在告訴他那到底是怎樣一個反人類的配件。
即使是大部分有長有鱗片的動物,鱗片的總面積最多也只會占據全身的8o%,大部分柔軟的部位,比如動物的腹部、胸部以至於四足的肉墊都沒有鱗片。
所以這種竹筍狀樣式的配件,在自然界絕對是極其反生物學的存在。
至少不會有任何一個雌性願意與這樣構造的雄性交尾,久而久之這種奇特的生理構造也就在自然界徹底絕種,絕不會還能流傳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