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諭的喉結緩慢滾動,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一雙黑色的小鞋正抵在陳莉的後腳跟處。
如果從鞋頭的方向來看,那個看不見的「鬼」此刻就在盯著陳莉的後腦勺!
易北沒有說話,而是快從口袋裡抽出一把白色的大米,抬手撒在陳莉的身上。米粒順著陳莉的身體滾落,有些卡進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中。
地上那雙黑色的小鞋似乎動了一下,堅硬的鞋幫向左移動了一小步,又回到原點,緊接著又焦急地往右挪了一步。
倪晶忍住害怕,小聲開口:「它好像失去目標了。」
「還沒有,它只是在找方向。」易北淡淡說。
倪晶打了個寒顫,不安地朝陳莉的方向看去,兩隻手緊緊抓著麻衣的衣擺。
果然不到半分鐘,那隻鞋頭又調轉了方向,再一次準確的對準了陳莉的方向。而且這一次,兩隻鞋頭都翹了起來,繡著壽字紋樣的鞋頭直接抵住了陳莉的腳後跟,簡直就像是有人抱住了陳莉,吊在了她的後背上。
陳莉直接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當兩隻枯瘦如柴的手抓住她的手臂上,她的身體猛地一抖,斷斷續續的呼吸里幾乎帶上了哭腔。
「保持這個姿勢別動,它已經看見你了。」易北的聲音讓她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落,但身體卻站得筆直,不敢有絲毫動作。
守靈規則第六條,不要站在亡者鞋子的正前方,「它們」會通過鞋頭,看見你。
宋諭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衝上去把這破鞋子一腳踢翻,卻被易北及時攔了下來。
易北雙眼盯著陳莉的方向,對他說道:「你別著急,陳莉身上的大米沒有受潮變色,那東西現在沒有惡意。」
宋諭聽了他的話又往陳莉身上看去,果然撒在陳莉身上的大米還是晶瑩透亮的白色。他的臉色里透出一份狐疑,但還是放棄了要去踢翻小鞋的計劃。
陳莉緊緊咬著下唇,渾身像是一張被繃緊的弓。忽然,她感覺自己汗濕的手心裡被塞進了一張皺巴巴的紙。
握緊手裡的紙,她在原地愣了一下。箍住她的兩隻瘦手緩慢鬆開,緊接著鞋頭從她的鞋幫上落了下去,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就在鞋頭落地的一瞬間,易北毫不猶疑地蹲下身,將鞋頭調轉方向,使得鞋頭對準綠色的棺材。棺材裡立刻發出兩聲悶響,就像是裡面的屍體在拍打棺材蓋。
緊接著黑色壽鞋的輪廓就變得越來越模糊,慢慢地竟然就這樣消失在了幾人的眼前。
陳莉再也支撐不住,緊緊握著手裡的紙,面色慘白地癱坐了下去,被時刻關注她情況的宋諭衝上去一把攬住,緊緊抱在了懷裡。
剛才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玩家的注意,這些人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眼神炙熱地盯著陳莉手裡握著的白色紙片。雖然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就是要逼陳莉把手裡紙片上的線索公布出來。
幾分鐘後,從這群人里終於走出了第一個人。易北朝這個人看了一眼,樣貌普通,眉毛短小而雜亂,這樣的人通常都是刺頭。
遊戲世界分配的臨時身體會根據玩家自身樣貌進行微調,即使皮相改變,但骨相依然是完全相同的。
「大妹子你先別歇了,快把npc給的東西打開看看,說不定和今晚的守夜有關係!」
這人臉上揚起興奮的笑容,兩隻眼睛更是直勾勾盯著陳莉手裡的紙片,顯得有些摩拳擦掌。
遊戲世界裡沒有任何秩序可言,玩家更是魚龍混雜,如果陳莉不公布剛獲得的線索,他們恐怕會一窩蜂上來搶走線索。
宋諭的臉色立刻黑了下來,僱傭兵的身份讓他一向自由散漫,往常都是他把槍抵在別人腦袋上逼問貨的線索,哪知道風水輪流轉,現在他反而成了被狼盯上了羊肉了。
陳莉敏銳地察覺到這群人的不懷好意,她輕輕咬了咬舌尖,強撐著從宋諭的懷裡坐起來。
群狼環伺,我為魚肉人為刀俎,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手裡的線索公布出去。
於是她飛快地打開手裡的紙團,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這些字不是漢字,更不是外國的文字,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刻在龜背上的甲骨文。
反覆確認這張紙條上沒有別的內容後,她展平紙條,抓著紙條的兩邊,將上面的字向周圍所有人展示了一遍:「線索里只有這些符號。」
「這是什麼鬼東西,根本看出來是什麼意思!」人群里有人不滿地叫嚷開。
「是不是你用了什麼辦法,把上面的線索藏起來了?」
「人命關天的大事,小姑娘,你可不能撒謊啊!」
……
之前第一個說話的「刺頭」冷笑了一聲,蹲下身體,很猖狂地對著陳莉說道:「既然上面的東西所有人都看不懂,那不如就把它交給我們[毒蠍]工會保管,你放心[毒蠍]絕對會……」
話音未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緊接著,「刺頭」的脖子上竟然被抵上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匕。
「刺頭」臉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沒有人看見這個拿著匕的青年是何時出手的,他只是微笑著握著匕,泛著寒氣的匕卻不動如山地抵在「刺頭」的脖頸上。
「兄弟有什麼話就好好說,你要知道把刀架在[毒蠍]高層管理的脖子上,後果可能不是你能承擔起的。」刺頭像是料定易北不敢惹事,不屑地拍了拍匕刀背,嘴角冷笑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