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將打火機的火光關小了一點,微微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種非常古怪的腔調。
他說話的度非常快,音調時而低沉,時而高昂,但即使是精通多國語言的連鳴,也聽不懂他說的到底是什麼語言。
更奇怪的是,在易北開口說話以後,那幾隻怪物竟然奇蹟般的安靜下來。
易北按著打火機的手一直懸在塑料盒的上方,打火機噴出的溫度讓塑料殼的兩側都有些發軟。
半晌後,那幾隻怪物中竟然發出一道很乾澀的聲音。這個聲音的度也很快,就像是有很多人在七嘴八舌的談論著某件事情,音調中竟然同時出現了疑問和陳述的語氣。
連鳴簡直被易北這一通操作吊足了胃口,饒是他已經成為了3s級別的人皇級玩家,也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玩家能在副本里和這些完全異化的怪物無障礙交流。
而眼前這個人王,竟然能和這些怪物聊得有來有回,就好像談判的雙方都能使用某種特殊而不為人知的語言。
「它們在說什麼?」連鳴耐心等了一會,最終還是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問了出來。
「它們同意給我們帶路,條件是我們必須把它們的『大寶貝』給接回去。」
連鳴愣了片刻,隨即目光掃過塑料盒裡的幾根臘肉,臉色變得很古怪,活像生吃了一隻蒼蠅:
「……不是,誰去給他們縫?」
易北聳了聳肩膀,無辜道:「你總不能指望一個傷患幹活吧?」
「……」這人的態度無辜又惡劣,幾乎把連鳴都給氣笑了。他抽出手裡的匕,砰的一聲插進潛水艇的鐵板里:「你要讓我給幾個怪物縫雞霸?」
「用不著那麼麻煩。」易北慢悠悠說:「科技在進步,你去商場空間買一瓶5o2,給他們粘回去就是了。」
「……」
這個辦法聽上去確實要比抓住那些東西,再一針一線縫回去讓人容易接受的多。連鳴黑著一張臉,鬆開了擋在駕駛艙的手臂,心裡有點後悔,剛才就應該讓這操蛋玩意被那些怪物弄死。
幾個怪物和易北達成協議以後,便自覺地走到前面給兩人帶路。它們長長的手臂垂在地上,為了不撞上龍血樹的根須,它們只能佝僂著身體在樹下行走。
連鳴雖然心裡憋著氣,但基本的紳士禮儀已經刻印在了他的骨子裡。僵持了一會,他還是伸出兩條結實的手臂,把不方便行動的易北從潛水艇殘骸里抱了出來。
他這人氣性來的快,去的也快,跟在那幾個怪物在樹根下鑽了一會,心裡那點憋屈已經散去了大半,低頭又看見易北疲倦地靠在自己的胸口,又怕這人中途體力不支暈過去,於是開口問道:
「你剛才跟那些怪物說的是方言?」
懷裡的青年的臉色蒼白里透著一股死氣,但聲音卻非常和平靜:「殄語,死人的語言。」
連鳴的腳步頓了一下,這種停頓消失的非常快,幾乎像是一場幻覺,隨即他又若無其事地跟著那幾隻長手長腳的怪物往前走。
也許是易北的語氣太過輕鬆,也可能是他習慣於保持著平靜的偽裝。連鳴幾乎都要忘記了,眼前這個青年也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玩家,即使他總被別人依靠,被當作末世里的救世主,但他同樣也會受傷,同樣也會死亡。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出現在這樣一個人身上,讓一種很隱秘且不受控制的念頭在連鳴心中生根發芽。
他不由去想,如果這樣的人被逼到絕境,那該會是什麼模樣?
*
四條怪物帶著兩人在盤根錯節的洞穴底部繞了很久,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樹根下停了下來。
這條樹根乍一看眼看上去和其他的樹根並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更加粗壯,恐怕連三個成年的男子合抱都無法完整抱住這條樹根。
怪物轉過身去看易北,口裡再一次發出那種急促的聲音,同時腥紅的眼珠落在易北手中的塑料盒上,眼睛裡迸發出急切的神色。
「他就在這裡。」易北的視線掃過面前的樹根。
連鳴二話不說,踩到樹幹上,操起手裡的匕對準樹幹就是一刀。腥紅的樹汁立刻從連鳴下刀的地方迸發出來,簡直就像是樹幹了裝了一個小噴泉。
易北皺眉道:「小心一點,別弄壞裡面的屍體。」
連鳴懶洋洋應了一聲,把刀一橫,從樹幹的兩側重下了幾刀,形成了一個長方形。緊接著他又把刀背伸進縫隙里,用力往上一扳,粗糙如鱗片般的樹皮立刻從樹根上脫落。
隨著樹皮剝離,大量的血紅色液體從樹根里湧出。易北踩著另一條樹幹朝里看去,只見腥紅色的液體中,浸泡著一具通體漆黑的乾屍。
而在乾屍的身體周圍,十幾根堅硬無比的枝條深深插入它的身體裡。乾屍的胸口只覆蓋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膜,但胸腔卻在微微搏動,就像是這具屍體還「活著」一樣。
易北在寬大的袖子裡摸索了一陣,隨即往乾屍的額頭上貼了一張金符。緊接著,他拿走了連鳴手裡握著的匕。
連鳴微微皺起眉頭:「你又想幹什麼?現在直接殺了它,這個世界就結束了。」
易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下一秒,安靜的空氣里響起了「砰!」的一聲悶響。
匕毫不猶豫地砍上短枝條,插在乾屍的頭頂的枝條吃痛猛地收縮了回去,枝條的末端從乾屍的顱骨中帶出很多白色的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