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想了想,側頭對身後的校醫低聲說了句什麼。後者垂下眼眸,思考了片刻,終於將下巴從易北的肩膀上抬了起來。
走到王念身邊的時候,易北不動聲色地眯起眼睛,他察覺到王念在周圍的空間裡做了一些手腳。這個女人大概是用了什麼道具,在兩人身邊弄出了一塊隔離帶,只要走進這片區域,外界的聲音就被完全的隔離開。
「您難道不感到好奇嗎,我們為什麼偏要拿到這裡的地契?」王念手指捏成拳,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相信您買下這塊地皮純屬巧合。據我們所知,[比爾陀日記]的複印本一共有十冊,除了我們以外,這個世界裡肯定還有人也知道這片土地下的秘密。」
易北沒有說話,在王念看來他不說話就約同於默認了,於是她又斟酌著開口:「既然您已經拿到了[比爾陀日記]的複印本,就應該知道這處地產在遊戲建立之初,原本是[伊甸園]的地盤。[伊甸園]是最早進入世界的一批玩家創建得第一個工會,在一場大型的遊戲事故中,[伊甸園]里一部分玩家得到了永生的秘密,這也造成了這個世界最可怕得一次事故『萬人自焚』事件。」
「[比爾陀日記]就是一位參與『萬人自焚』事件的玩家所留下來的日記。在這本日記里,他描繪了一個地獄的大門,『地獄的大門向我們敞開,也許這裡是火山口,因為冰冷的岩漿在裡面流動,火要從岩洞裡一直燒到天邊去。只要我們走進這扇門裡,就能找到永生。』」
「[毒箭蛙]協會的幾個高層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推算,最終將『地獄大門』的方位確定在西城區的F1o3。這裡一共有兩處建築,我們從F1o3-1的地皮下挖出了『地獄之門』的埋門土,不過大門並不在那裡,而就當我們想買下F1o3-2的地皮的時候,卻被告知F1o3-2的地皮已經在半個月前被出售了。」
「地契是證明土地歸屬的唯一辦法,只有擁有F1o3-2的地契,我們才能在這裡繼續挖掘『地獄之門』,這也是為什麼協會一定要讓我把地契帶回去。」王念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著易北的臉色。她在衡量到底出賣多少的情報,才值得眼前這個青年出手救下自己。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青年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的波動,仿佛早就知道了這些。
果然,青年淡淡開口:「我對已經知道的事情不感興。」
「請您稍安勿躁——」王念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我接下來的話您一定沒有聽見過,關於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沒有鑰匙,哪怕您牢牢掌握著地獄之門,也無法將其打開,這把鑰匙才是答案的象徵。」
易北抬起眼皮:「鑰匙?」
「『帶在『帕爾托德』眼睛上的鑰匙,是開啟地獄之門的唯一途徑,是神諭,沒有人不想得到它。』」王念定定看著他的眼睛:「關於『帕爾托德』究竟是什麼,我們已經找到了答案。」
這是她最後的砝碼,也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她只想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她什麼都可以出賣,即使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協會。
易北點了下頭:「你的條件呢?」
「讓我活下去。」王念艱難地呼出一口氣,苦笑道:「無論怎麼樣都好,讓那個瘋子撤回死亡通知書,或者在副本里保護我……無論怎麼樣,只要能讓我活下去,這就是我的條件。」
易北沉吟片刻後說道:「我不敢保證能讓他撤回對你的死亡通緝,不過我可以讓你安全活過下一次的副本。」
王念猛地抬起頭——這就足夠了,黑色劊子手給自己立下的規矩,只要收到死亡通知書的玩家能成功活過下一場的遊戲,他就會放棄對這名玩家的死亡通緝。
「我會告訴您『帕爾托德』是什麼,在我順利活過下一個副本以後。」王念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胸口的衣領,低聲說:「您不用擔心我會食言,您所掌握的權力是我無法想像的。如果您想殺死我,大概就像捏死一隻蟲子那麼簡單。只要我活過下一個副本,關於『帕爾托德』的秘密,我一定會雙手奉上。」
易北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接受口頭上的合作。」
王念茫然地抬起頭,表情有些怔愣。但還沒等她開口說話,面前就彈出了一個藍色的提示框:
【玩家易北使用神級道具[公正之秤]】
【請玩家注意,約定已經達成,[公正之秤]將保護每一個約定的絕對有效性。】
「[公正之秤]……你居然是易北?」王念的瞳孔收縮成一個小點,聲音有些急促:「你不是已經加入了眼鏡蛇工會嗎?而且[創世會]登記的會長明明就是李鎬……」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了,愣愣說道:「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想要創建協會。李鎬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你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這塊地皮下的『地獄之門』。」
「你說錯了一點,創建協會本來才是我的目的。」面前的青年微微一笑:「我能發現『地獄之門』完全是一個巧合,不過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你只要記住我們之間的協議就好。」
王念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情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複雜。她移動著目光,把視線放在那個被留在別墅大門前的男人身上。男人身上穿著白得發亮的醫師服,前額的頭髮擋住陽光,令他的整個眼睛都陷在一片陰影當中,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