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長期身處絕望的深淵中的人一旦見著一絲絲的光亮,就絕對不會眨眼,想要更多,更多。
柳明昭無堅不摧的時候他尚能在絕望中淡然處之,但柳明昭一旦裂開了一絲宛如假象的裂縫,他就瞬間拋棄了自己的淡定,恨不能即時鑿出一個人形的缺口。
不過……當柳明昭立刻打上一塊補丁,恢復到之前刀槍不入的模樣,他就接受不了了。
話雖如此,不過沈清溪難過了一會兒也就拋開了,轉而又開始難過柳明昭的身不由主。
相比起他而言,柳明昭還在「努力生存」的階段,連愛恨也無法隨心。
沈清溪總是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測柳明昭的,每當想起柳明昭,他就像突然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拼命為柳明昭種種行為作注,像是世界上最忠誠的信徒;一個冷靜分析,不留一點點供人幻想的希望,無情得不似人類。
而勝利的總是信徒。
沈清溪想,柳明昭把事實告訴他,這事實是如此的冷酷無情,以至於他連一點點的希望都生不出來,是為了叫他知難而退。
柳明昭想要表達的是她不會為了他而放棄永生的權利,只享受那短短几十年的幸福,因為那幸福永遠蒙著死亡的陰影。
但是柳明昭真地是這麼想的嗎?
她只是這麼想的嗎?
連存在的意義都無法自己決定的人生,柳明昭真地甘之如飴無法捨棄嗎?
明明是悲慘的地獄。
可是柳明昭連這地獄都無法放手,像是溺水之人抓緊手中的稻草,像是沙漠旅客奔向遠方的海市蜃樓。
因為她只有這地獄。
因為生來就是地獄,所以排斥天堂,因為天堂是她永遠也不可能到達的地方。
好可憐。
沈清溪鼻子一酸,淚意翻湧。
模糊的視線里沈清溪看到柳明昭似乎露出了擔憂痛苦的神情,轉瞬即逝。
沈清溪知道那不是他的幻覺。
「不是。」
沈清溪啞著嗓子說道,說罷深吸一口氣,眨著眼睛把淚水眨去,視線重又清明。
「不是什麼?」
柳明昭的語氣顯得小心翼翼,似乎在害怕她一開口沈清溪便要哭出來。
沈清溪抽了抽鼻子,「與你剛才說的話無關,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麼事?」柳明昭不明白這種時候還有什麼事能奪走沈清溪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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