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里的沙子已经落下了一半。
何满子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说来说去，到底是谁？我们得投票了，再拖下去沙子落光了，隐藏者又多杀一个人。”
祝龙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问孙衣扇“你说的那个诡语者，你见过他？”
孙衣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刚进入亡灵之城不久，遇到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诡语者。他没有破解迷题，也没有寻找真相——他在研究这座亡灵之城的运作方式。他告诉我，亡灵之城的每一道谜题，都是曾经生过的真实事件，被某种力量提取出来，制成了结界。”
“所以我们现在身处的千镜楼，曾经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尹归澜说。
“不仅如此。”孙衣扇合上扇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他还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在这座亡灵之城里，最可怕的不是谜题，也不是隐藏者。而是有些谜题本身，就是活的。”
活的。
祝龙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整个后背都凉了。
他想起了宋府那个巨大的人形怪物，想起了那个被囚禁了一百年的女人的魂魄。他们以为破解了阵法就算完成了谜题，但有没有可能，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被阵法困住的魂魄，才是谜题想要传递的信息本身？
“这些事留着以后再说。”陆星遥站起身，“先投票。我们需要在沙漏流光之前选出一个最有可能是隐藏者的人。”
讨论开始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种推测、质疑和辩解在圆桌上你来我往。祝龙一边听着所有人的言，一边用诡语碟暗中探测着每个人的气息波动。
诡语碟对白塔的陈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不是危险的反应，而是一种……熟悉的反应。像是在提醒祝龙，这个人身上有某种他接触过的东西。
投票开始了。
每个人在一张纸片上写下一个名字，投进圆桌中央的投票箱。投票箱是一面立方体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角度。纸片投入后，镜面上会显示出投票结果。
陆星遥投的是程胖子。白塔的白小鹿和李九针跟着陆星遥投了程胖子。何满子投的是阿鬼，程胖子投的是何满子。老周弃权了。苏先生投了程胖子。阿鬼投了何满子。陈烛投了——
他的名字没有显示出来。镜面上的那个名字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这是怎么回事？”陈烛眉头紧锁。
祝龙看了看诡语碟的反应，然后看着陈烛“你的名字不是黑影。你只是不想让人看到你写了谁。”
“……谁？”
“你自己。”祝龙说。
圆桌哗然。
陈烛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被看穿之后恼羞成怒的表情。
祝龙没有看他，而是继续说“你不是隐藏者。但你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内鬼。你的任务，是在黑暗结界展开的时候保护方姐。但你没有——你选择了保护自己。”
陈烛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微微抖。然后他坐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陆星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最终，程胖子获得了最多的票数。六票。
他被送进了审判之镜。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矗立在房间的另一端，镜面光滑如水银。程胖子站在镜子前面，镜中的倒影伸手把他拽了进去。那一声惨叫很短，短得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镜子吐出了一具尸体。程胖子的尸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投票结果程胖子不是隐藏者。”镜中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隐藏者额外获得一次杀人机会。”
沙漏被翻转了过来，沙子重新开始下落。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比之前那次更浓、更深、更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一声惨叫响起。
当黑暗散去时，老周倒在椅子上。他的喉咙上插着一面小圆镜，镜面上映着所有人惊恐的表情。老周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轻微地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血已经涌了出来。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有一个人的方向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用来照亮，而是用来杀人的光。光从这个人的手中射向老周，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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