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胖子，那会是谁？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彼此，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祝龙坐在椅子上，诡语碟在面前的桌面上缓慢旋转，幽蓝色的光圈一明一暗。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何满子的脸，但他的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样紧绷。
那是一种在混乱中反而越平静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刻。
“何满子，你在第一层的时候，站在你自己的那面镜子前，看到了什么？”
何满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是零点几秒，快到几乎看不见。但祝龙看见了。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何满子的嘴角本能地往上一扯，但他扯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回答了，就会被追问。
而追问的方向，正是他一直以来用笑容挡住的缺口。
“是别人都不敢看的东西吧。”祝龙替他说了“何满子，你从第一层开始就在笑，方姐死的时候在笑，阿宁失踪的时候在笑，被老周提名的时候也在笑。但有一个时刻你没有笑。”
“什么时刻？”骆云龙问。
“第一层。他照镜子的那一刻。”
“你在第一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镜子。有人哭，有人叫，有人闭眼。
你也在看。我注意到了，你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想要砸碎什么东西的抖。
你的嘴唇在动，不是数数，是在说话。
你在对着镜子里的那个画面对口型，你说的是‘别怕，爸爸在。’”
何满子的脸一瞬间就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在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挖了一刀的茫然。
所有表情都来不及准备，就那么赤裸裸地挂在脸上。
他的嘴角终于降下来了，不是主动降的，是肌肉忘记了要维持那个弧度。
他站在那里，没了笑容的何满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老了十岁。
“你恨你自己。”祝龙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是天生的隐藏者。你是被迫的。亡灵之城拿什么东西威胁了你。你每杀一个人，镜子里的你就会碎掉一小块。你一直在笑，不是因为你冷血，是因为你不敢不笑。不笑的话，你就会崩溃。”
何满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你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孩子。”祝龙说，“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头掉光了，但还在笑。
她不是幻象。她是你的记忆。
你不怕死，不怕鬼，不怕这座楼里任何东西。你唯一怕的，是你在镜子里看到她的时候，她问你一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你没法回答。”
何满子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红。那种干涩的、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的红。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出了一个破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被折断了。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所以，还是这样吗？”他放下手，脸上的所有伪装都掉了，只剩下一张疲惫到近乎空白的脸。
他看着祝龙，眼神里有认输，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解脱，“我装了这么久，笑得腮帮子都酸了，结果被你小子一眼看穿了。”
他低下头，把两只手平摊在桌上，掌心朝上。那两面小圆镜从他袖口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出清脆的响声。镜面上映出的人脸已经不再扭曲，两面都是方姐的脸，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方姐是我杀的。阿宁……阿宁也是我害的。隐藏者在镜子里，但我给他指了方向。我告诉他在迷宫哪个岔路口可以等到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很平，平静得不像是坦白，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报告。“你们投吧。我不想再逃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何满子身上。
程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指节白。
苏先生摘下了老花镜，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老周看着何满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人说话。
整个密室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祝龙率先把手按了下去。
何满子的名字亮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然后是所有人。
何满子自己最后一个按了，他按了自己的名字。
灯亮了，名字投在审判之镜上，熠熠光。
全票通过。
审判之镜的镜面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