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道:“沈昭。”
“对了,就是你。”
孟婆离开木桌,拄着拐杖缓缓挪了过来。见到如此模样的孟婆,沈昭五味杂陈,原来一千年的时间竟然这么久,久到孟婆鬼生将休……沈昭摇头,眼前的老妇人,脸上沟壑纵横,弯腰驼背直不起身,只这五步之距,她足足走了好久。如此她竟是怎么都记不起当年的付春花是何模样?只记得很年轻,很俏皮,好像还很可怜……
“沈昭。”孟婆瓮声瓮气地唤她。
沈昭勾唇,“又见面了,付春花。”
闻言,但见孟婆垂下头,拄着拐杖往一旁走,“我一直记着了,记着了……”
“一千年了,他来这里一千年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怜啊……跟一缕烟一样,没有归处……”
沈昭忙问:“你说的可是苏砚?”
闻言,孟婆像是没听到般,还是埋头挪动身子,缓缓地走着。
她呆讷地嘀咕着,“好可怜的人啊!”
“杨柳它依依,南风它送客,一部相思何以奏,无始无终无以归,只把情字细思量。”
嘀咕着嘀咕着,孟婆又自顾自唱了起来。
沈昭跟着,孟婆走得很慢很慢,这条路应是没有尽头的。
却也不知怎的,沈昭一点都不着急,望着黄泉两畔枯燥的风景,她的心莫名的静。
周围只有孟婆嘀咕的声音,她那句“他就在那儿。”掷地有声,沈昭只觉周围激荡起来,然而周围的景色明明没有变。
倏尔,一道清风吹来,沈昭抬眼看去。在那黄泉畔孤立的亭中,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过身,黄泉中散出的流光打在泼墨云纹锦衣上,为其镀了一层金光。
许是年迈无力,孟婆说话时头总是低着,粗嘎的声音传来,“当初,你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一个叫苏砚的来这里,叫我为他择个好胎。你还说他……什么了?”
“你还说他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
沈昭目光在那身影上没有挪开,她笑着,说:“我说,他是个见过就会记住的人。”
“见过就会记住……嗯……好像是这么个话……”
亭中的人动也不动,黄泉的流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婆道:“他来这里一千年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三魂七魄都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只留下这一缕本源心魂……哎……苦情人啊……”
“那他就这么站了一千年吗?”沈昭问。
“……哎……只是一缕执念化成的心魂,能成形就已经不错啦……说难听点,跟魂飞魄散没有区别。”
“哎……”孟婆连连叹气,拄着拐杖转身就走,嘀咕道:“我还得渡魂,你自个儿带他走吧。”
“多谢!”
闻言,孟婆又转过身,流光打在她脸上,似乎有了几分付春花的神态,她扯动脸上的皱纹,笑了,“我忘了,是我应该谢谢你。”
话毕,孟婆缓缓走去,消失在漫漫流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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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静候在脚下的影子,黄泉的光永远不会变化,这道影子便也不会移动,就在这里静静等候着,一千年的光阴可聚土成山,然而这道影子却定格在了这里,它在等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它本身也不知道。
沈昭上前,近看去,苏砚的背影还是那样挺立。
悄寂无声。
眼前的人沐浴在黄泉的金光下,沈昭伸出手却又缩了回来,她又有什么资格触碰了?苏砚这个样子……她是罪魁祸!
久久的,她平静地看着苏砚的背影,唤道:“阿砚。”
明明曾经过分情深的称呼,为何变得生涩?
明明是千年间心中让她肝肠寸断的人,又何故畏怯不坚呢?
倏尔,金光下的人动了!
但见苏砚缓缓转头,金光描画出完美无瑕的侧脸,那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假,又是炽烈骄阳一般的真。
他侧过来的眼眸浑浊无光,他没有瞳孔,只呆呆地对着沈昭的方向。
泪落下,沈昭颤着手触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死寂的沉静。
明明曾经是那样桀骜疏狂的人呐,明明那个时候他傲视天下,明明当年他是世无其二的世家公子。
明明那个时候,这双眼睛黑曜灼灼,暗藏汹涌。
沈昭陌生,寒意阵阵,眼前傀儡一般的苏砚除了面容依旧,哪还有半点当年的影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没有她,苏砚就不会感情用事,就不会兵行险着,落得个三魂七魄俱散的下场。
明明他差一步就成神了,成为世间和逍遥一样的存在。
明明他五万年孤旅的漂泊要结束了,他本该万古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