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随即被迎进了国公府。
名士就是名士,哪怕现在落魄了,依旧被沐朝弼奉为上宾。
蒋庆之回到了驻地,胡雄紧跟不舍,恨不能从此刻开始就和蒋庆之寸步不离。
「今日咱放了狠话,沐朝弼恨不能弄死咱。」胡雄苦着脸央求蒋庆之收留。
蒋庆之说:「伱在隔壁自有好处,且若是不妥,你可通过那个洞过来就是。」
劝走了胡雄,徐渭说道:「他是故意放了狠话,这是破釜沉舟。一旦咱们压制住了沐朝弼,他也能分润些功劳。没想到内侍中也有这等狠人,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内侍无依无靠,不狠的早已泯然众人矣。」蒋庆之眯眼琢磨着,「外面盛传土司杨启率军前来,沐朝弼按兵不动……」
「杨启乃是沐朝弼的人。」徐渭哂然一笑,「这是贼喊捉贼。杨启前来是阳谋,咱们没办法,唯有寄望于沐朝弼挡住他。为此,袭爵之事必然要尽快……」
「袭爵之后,沐朝弼翻脸不认人,纵容杨启袭扰。」马芳今日过来交功课,忍不住说道:「老师,若是沐朝弼和杨启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我知。」蒋庆之点头,「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也是我所期待的。」
今日他突然『活了过来』,沐朝弼必然方寸大乱……
「就在这两日了。」徐渭轻声道:「这昆明城中,将会风起云涌啊!」
「伯爷,杨慎求见。」
杨慎依旧是一系布衣,洒脱的行礼,「见过长威伯。」
「喝点?」蒋庆之问道。
杨慎微笑道:「可是京师美酒?」
蒋庆之点头,「本是带着最后喝的,今日提前也好。」
二人相对坐下,厨子很快弄来了几道下酒菜,其中就有腊肉和蘑菇。
「长威伯还敢吃?」杨慎自己毫不在意的吃着蘑菇。
「拼死吃河豚罢了。」蒋庆之吃了一块蘑菇,赞道:「鲜美。」
酒过三巡,杨慎放下酒杯,「老夫久离京师,期间三度遇到大赦,但皆不赦老夫。六十可赎回,无人敢接手老夫之请。陛下是何意?」
这位当年名满天下,居高临下俯瞰着登基没多久的少年天子,满脑子都是不屑一顾。
但今日却转着弯问蒋庆之自己何时能重获自由。
蒋庆之摇头,「此事乃禁忌。」
「陛下依旧深恨家父与老夫吗?也是,当年家父与老夫率群臣浩荡,令陛下不得不低头。双方斗了数年,以至于君臣离心至今。」
杨慎喝了一杯酒,神色依旧从容,「老夫刚进城,就听了一耳朵关于长威伯与沐都督之事,可能缓和?」
蒋庆之看着他,默然不语。
杨慎叹息,「先前老夫见沐朝弼,觉知其气息凌厉……这是何苦来由。」
难道杨慎是沐朝弼派来的说客?蒋庆之心中微动,「那麽升痷公以为沐朝弼意欲何为?」
杨慎给自己斟满了酒水,仰头一饮而尽,叹道:「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卧槽!
这不就是杨慎的临江仙吗?
蒋庆之突然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沐朝弼见了老夫,寒暄一番,有人来禀告,老夫不问可知,便是禀告先前老夫与长威伯在国公府外交谈之事。随即沐朝弼便说准备兴办文会,请老夫主持……这是请老夫为其正名之意。」
蒋庆之点头,「升痷公继续。」
「老夫知晓他的性子,最是不在乎名声的一个人。既然能袭爵,为何依旧要如此?」杨慎抬眸,「唯有一等可能!」
蒋庆之把玩着酒杯,微笑不语。
「沐朝弼准备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