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历史)
韩琦接到中旨的那一刻,不是气的,是笑的,他坐在政事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黄麻纸,看着上面那行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与狂傲的字迹
“韩琦说他压力山大,让吕惠卿和章惇去协助一下!”
“嘿!”韩琦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像两块枯木在摩擦。
韩琦身边的老仆吓得脸色煞白,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韩琦抬手制止。
“协助?”韩琦把那张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角,映照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这是派来两只饿狼,盯着老夫这只病虎,看看老夫什么时候断气,好扑上来分食血肉啊。”
纸张燃烧,灰烬飘落。
韩琦没有时间去感伤,也没有时间去骂那个躲在深宫里颜文字的皇帝。吕惠卿和章惇,这两位可是出了名的“激进”。赵曙这一手,不是简单的甩锅,这是把大宋这辆快要散架的马车的缰绳,交到了两个想把这车开进深渊的赛车手手里,然后让韩琦这个老车夫坐在副驾驶,负责踩刹车——或者负责陪葬。
翌日清晨,政事堂。
吕惠卿一身绯红官袍,面容白皙,眼神阴鸷,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章惇则身材魁梧,目光如电,透着一股要把阻碍一切碾碎的蛮横。
“晚生吕惠卿,拜见魏国公。”
“章惇,见过相公。”
两人行礼,礼节周全,但腰弯得并不深。那姿态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古董,而不是当朝相。
韩琦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盏,热气氤氲,他连眼皮都没抬。
韩琦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说道“不必多礼,陛下让你们来协助老夫。很好。老夫这就给你们派差事。”
韩琦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说道“惠卿,你去查慈幼局的账目。记住,是每一文钱的去向。这机构刚立,手脚要干净,别让人戳了陛下的脊梁骨。章惇,你去均税司。江南那几个州府的士绅闹得凶,你去宣谕圣意。记住,是宣谕,不是剿匪。别把事情做绝了,给朝廷留点余地。”
韩琦这是在画地为牢。
韩琦把最繁琐、最容易得罪人、却最不涉及核心权力的活儿扔给了这两个野心家。
吕惠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听懂了韩琦的意思你们去干脏活,别碰核心决策。
吕惠卿微微一笑,语气却像刀子一样冷,说道“相公,陛下设立新制,意在革新。晚生以为,慈幼局不应只管收养,更应借此清查隐户;均税司也不应只管安抚,当行雷霆手段,震慑不法。若按相公这般循序渐进,何时才能见功?”
章惇也冷哼一声,说道“韩相公年老,不知进取。陛下要的是变,不是守。”
韩琦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出“咔哒”一声脆响。
政事堂内的气温骤降。
韩琦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惊人的精光,那是历经三朝政变、扶立两代帝王的威严,说道“循序渐进?你们懂什么叫国本?懂什么叫民心?陛下把你们送来,是让你们做事的,不是让你们来教老夫怎么当宰相的!”
韩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吼道“老夫在此一日,这大宋的马车就不能翻!你们要变,可以,按老夫的规矩来!谁要是敢借着新政的名头,行结党营私、残害百姓之事,老夫这根拐杖,不打君子,专打恶犬!”
这一声吼,声若洪钟。
吕惠卿和章惇脸色一变,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快要入土的老头,骨头里流的不是血,是铁。
御史台的彭思永和傅尧俞此时已经把弹章写好了,标题极其骇人《劾吕惠卿章惇奸邪狡诈疏》,但他们没急着上奏。
彭思永指着宫城方向,说道“你看这风向,陛下把这两个疯子塞给韩琦,韩琦肯定要压不住。我们这时候弹劾,陛下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攻击新政,是在帮韩琦‘压力山大’。”
傅尧俞急道“那怎么办?难道看着这两个小人毁了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