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大殿,转而找到杰摩所住僧舍钻进去,把这位红山宫上师吓了一跳,险些没拿手中的金刚钴来打我,看清是我后,赶紧停下,却复又更加紧张,作贼一般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进来了?来这里参加法会的,都是分散各处的格色寺一脉弟子,憋着劲儿想抢回格色寺,个个都是恨你们高天观入骨,要是被他们现,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不好向古先生交代啊。”
我说:“放心,我不用向古先生交代。”
杰摩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那日看你同古先生讲话,我就注意到了。你不用向他交代,行事必然无所顾忌,可我们红山宫不行。”
我说:“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由我来承担。”
说到这里,我便摸出自己那本专家证递给他,道:“这个你收着,过后有人来问你话,你就把这证给他们,只说是我安排的就行。”
杰摩接过专家证,手微有些抖,问:“过后会有专门调查吗?”
我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来调查。”
杰摩又问:“会闹出多大动静来?”
我思忖片刻,道:“或许不会比当年格色寺遭地动毁灭的动静小。但这动静大小,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还得看陆师姐怎么想。不过,无论生什么,你尽都推在我头上就是。”
杰摩道:“只是诛杀加央扎西不至于闹这么大吧,这格色寺不是你们策划重建的吗?这建起来就毁了,还怎么供奉雪山女神?”
我反问:“不毁的话,格色寺以后就能只供奉雪山女神了吗?”
杰摩张了张嘴,终是叹道:“不能,格色寺终究要回归正统。可是,将雪山女神一并供奉却是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给她一个神位……”
我笑了,道:“大师姐不需要这个。我们也不需要这个。师傅更不需要这个。”
杰摩颓然叹气,道:“我会按你说的去做,你赶紧走吧。”
我说:“我不走了。一会儿就跟在你后面。”
杰摩默然不语。
做为红山宫的代表,当前格色寺中地位最高最尊崇的上师,杰摩在参加法会时,身后会跟有八名僧众随侍。
在杰摩的配合下,我轻而易举取代了其中一人,并且迷了其余七人的魂,跟他前往法会现场。
时辰到,铜号响。
八只铜号在大殿顶层的回廊上同时吹响,然后是一百零八只法铃摇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铜号的低音里。
彩砂铺成的时轮金刚坛城占了大殿广场正中三丈见方的空间。
坛城四周燃着一百零八盏酥油灯。
百余名僧众分列大殿广场两侧,齐声唱经,经文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每一个都拖得极长,前一个音节的尾音还没落尽,后一个音节的起音已经叠上去了,化为嗡嗡作响的声浪,响彻大殿。十二个年轻僧人从殿后依次走出,手捧金盏、银碗、铜炉、鲜花,走到坛城前跪举供品过顶,又起身绕着坛城顺时针走三圈。
最后法摩上师亲自走到坛城正前方,点燃供桌上的三盏金灯,双手合十诵祈请经文,诵罢退回广场正中央的法座,环顾殿内众僧,沉声道:“今日,格色寺重修法会功德圆满。大胜法王转世之灵,将在今日验明正身。诸位,若有疑议,可当堂辨经,以法理定真伪。”
这是认证转世之灵的程序。
按密教传统,转世之灵的认定不仅要看灵童本身的征兆,还要经过公开的辨经,由质疑者当堂提问,灵童作答,以答辩是否正确、是否符合前世法王的教法传承来判定真伪。
两个铁棒僧从殿后引出边巴。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黄绸法衣,头戴红色法冠,手持普巴杵,目不斜视地走到坛城前方指定的位置站定,双手合十向法摩上师行礼,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
殿内僧众看着边巴,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法摩上师正要宣布辨经开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大胜法王!是大胜法王!”
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站在广场上,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寺门方向的僧众呼啦啦散向两边,闪出一条通路来。
分开的通路里,一个人正拄着一根木杖沿着石阶走上来。
他垂着头,走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步似乎都拼尽了全力才能迈开,就这么慢慢地,一直走到了广场边处停下来,剧烈喘息着抬起头,看向坛城前端坐的边巴。
加央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