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个月前在雪山里追杀我的时候相比,他瘦了整整一圈,脸色暗淡,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整个人都透着股子衰朽的气息。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等气息喘匀,这才缓缓开口,“不用辨经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广场。
“我还活着,哪来的转世之灵?”
广场内外一片死寂,然后突然炸了起来。
大部分僧众都兴奋起来,那激烈的喊叫着。
“大胜法王!”
“是法王回来了!”
“法王没有死!”
“边巴就是个骗子!”
“烧死他,烧死这个骗子!”
加央扎西没有理会那些吵嚷,慢慢走到坛城前,在边巴左前方站定,却没再看边巴,只看着杰摩上师,“杰摩,四十余年未见,你没有忘记我吧!”
杰摩上师没有回答。他合十的双手没有放下,嘴唇翕动着,目光从加央扎西身上移到边巴身上,又移回去,脸上透出犹豫的神情。
加央扎西“呵”地笑出来,摇头道:“我不为难你,就让在场诸僧众来见证吧!”
也不等杰摩回答,便对内外黑压压的僧众,大声道:“格色寺的僧众,丹措州的僧众,雪域各寺来观礼的僧众。我,加央扎西,格色寺第十七代法王,今天就站在这里。”
他伸出木杖,指向盘坐在蒲团上的边巴。
“这个人,他不是什么转世之灵。他只是格勒寺的一个杂役僧。连经都背不全,连法王的法冠该朝哪个方向戴都不懂,也配做我的转世之灵!我从八岁入寺,在格色寺从最低等的康村做起,一步一步考取格西学位,三十一岁才接了法王位。在这座寺里,我念了二十年经,磕了二十年头。今天,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认证我。我只需要你们看一看,看一看我这张脸。当年在格色寺里听过我讲经的,都站出来,看一看,认一认!”
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密教僧人,很老很老了,走路的时候腰弯得像一张弓,眯着眼睛,颤巍巍走到加央扎西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方才道:“是法王。这位就是大胜法王,我曾听过他讲经说法,绝不会认错。”
老僧说着,慢慢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有人带头,便陆陆续续有年老的僧众走出来,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来到加央扎西身前,随着先前的老僧一并跪倒施礼,没大会儿功夫,便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之多,几乎占了广场上参与法会的僧众一半。
剩下的僧众虽然没有跪出来,却也都眼神闪烁。
有人大声道:“还等什么,法王就在这里,边巴怎么可能会是他的转世之灵。冒充转世之灵的恶鬼,当受火刑之处!”
这一嗓子喊出来,群情激动,众密教僧纷纷涌向坐在坛城边上的边巴。
边巴神情自若,毫无畏惧。
法摩上师站了起来,双手合十,环顾四周,正要开口,加央扎西的木杖忽然在石板地上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闷响,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杰摩,这事与你无关。这是我的格色寺。我走的时候,它塌了。我回来的时候,它又站起来了。今天,我只做一件事。把不属于格色寺的人,从这里赶出去。这是格色寺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红山宫来插手!”
立即就有人大声附和起来。
“对!格色寺的事,格色寺自己管!”
接着更多的人附和,有人在大声质问法摩上师,甚至还有人喊出是红山宫不配管我们之类的话。
加央扎西展现出了他对格色寺一脉的掌控。
哪怕多年未归,也依旧能够指使格色寺脉传弟子!
今日这一场,他不仅要实伪转世之灵,还要借机打击红山宫的威信,重夺格色寺的控制权!
杰摩脸色异常难看,却依旧犹豫不决。
我就站在杰摩身后,同他隔了三个人,但却不打算出声,只是看着他准备怎么做。
就算他不当众否认加央扎西的身份,也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