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夕长与楚昭然的师徒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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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夕长捡到楚昭然那日,山间刚下过雨。
七岁的孩童蜷缩在青石阶下,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他怀里抱着一柄断剑,剑身上沾着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梦夕长蹲下身,月白广袖垂落,间银铃轻响。
孩童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却倔强地抿着唇,一言不。
梦夕长笑了。
"不说话?那便叫你‘昭然’吧。"她指尖轻点他眉心,"昭昭若日月,然然如星辰——望你日后剑心澄澈,不染尘埃。"
楚昭然怔住,似乎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取名。直到梦夕长伸手要拉他起来时,他才猛地往后缩,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别碰我。"
梦夕长挑眉,也不恼,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糖,塞进他手里。
"吃吧,甜的。"
楚昭然盯着掌心的糖,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后,他哭了。
梦夕长静静看着他,等他哭够了,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跟我回山,如何?"
楚昭然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他性子孤僻,初入山门时,连话都很少说。
梦夕长也不逼他,只是每日清晨都会在练剑坪等他,银铃声随着晨风飘荡,成了楚昭然最熟悉的声音。
"剑不是这么握的。"她站在他身后,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手腕要稳,剑尖要准。"
楚昭然绷着脸,努力模仿她的动作,却总差那么几分。梦夕长也不急,一遍遍教,直到他练得掌心磨出血泡,才轻轻按住他的手:"够了,今日到此为止。"
"我还能练。"楚昭然固执地不肯松手。
梦夕长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药膏,替他涂在伤口上:"剑道如人生,急不得。"
楚昭然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忽然问:"师尊为何收我为徒?"
梦夕长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因为你的眼神。"
"眼神?"
"嗯。"她抬眸,眼底映着天光,"像极了我年少时。"
楚昭然不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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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然十二岁那年,做了一件让全山门震惊的事——他私自改动了惊鸿剑法的第七式。
原本的"燕返"讲究轻灵飘逸,他却硬生生接了一记凌厉的回斩,剑势陡然变得杀气凛然。
长老们大怒,说他违背剑道真意,该罚。
梦夕长却站在练剑坪上,看着小徒弟倔强的背影,忽然笑了:"为何这么改?"
楚昭然抿唇:"那样更好看。"
梦夕长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她笑得太开心,连间的银铃都跟着颤动,惊飞了枝头的鸟雀。
"确实好看。"她揉了揉他的脑袋,"但剑是杀器,不是舞器。"
楚昭然垂眸:"可师尊的剑……像跳舞一样美。"
梦夕长沉默片刻,忽然抽出自己的佩剑,当空一划——
剑光如月华倾泻,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是‘照影’,我年少时自创的。"她收剑回鞘,唇角微扬,"今日起,它归你了。"
楚昭然睁大眼,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