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刚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可我心里清楚,自己亏欠他太多了。”老李猛吸一口烟,照例又被呛了一下,“他从小到大,我没陪过他一个完整的暑假,他中考那天,我还在外地躲债,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能送到他耳边。”
陈家俊心头巨震,五味杂陈。
李雅兰静坐一旁,看着老李眼底翻涌的挣扎,全程只是沉默陪伴,不再出声打扰。
良久,陈家俊轻声开口问道:“叔,这么多年走过来,您心里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老李抬手抹了抹眼角漫上来的湿意:“没给我前妻买上那只许诺了十几年的金镯子。”
“叔,您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她陪着我苦了半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后来她走了,我半分不怪她,只恨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日子。”
“如果现在有机会再见到她,您最想对她说什么?”
老李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怅然:“太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陈家俊轻轻碰了碰面前装满酒的杯子:“那有什么晚不晚的。”
“愿她往后岁岁都平安踏实,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跟着谁熬那些没尽头的苦日子,从前是我对不起她,她的余生我只盼着能安好。”
寥寥数语,质朴无华,却藏尽了半生的愧疚与温柔,字字句句都直击人心。
“叔,当年钱被熟人卷走的那一刻,您第一时间是怎么想的?”
老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意混着满喉的苦涩涌上来:“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万念俱灰,想死的心都有。”
“换作任何人站在您当时的位置,都很难撑住。”
“半生打拼一夜归零,负债累累,家破业散,我差点扛不住那份天塌的压力。”
陈家俊看着他手背上爬满的青筋:“换作是我处在您当年的困境,未必能咬着牙撑这么久。”
“可我不能死,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我倒了,双亲就彻底没了依靠,再难,也只能咬着牙硬熬。”
“一辈子栽过这么多跟头、吃了数不清的苦,您觉得努力,到底有用吗?”
老李眼底骤然褪去刚才的颓废,亮起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质朴坚定:“有用,必须有用!”
陈家俊眼底漫上一层了然的暖意:“您的坚强和坚持,比任何大道理都沉实。”
“人活着,就得努力!不努力,不挣钱,养活不了家人,撑不起生活。”
陈家俊端起酒杯和他轻轻虚碰了一下:“我当年在低谷里熬着的时候,也是靠着这股念头撑过来的。”
“我栽过大跟头,吃过天大的亏,却从来不敢偷懒懈怠,相信熬过低谷,必定苦尽甘来,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这番直白质朴的话,像一块温沉的石头落进陈家俊心底,漾开层层共鸣的涟漪,令他心头满是触动。
陈家俊从兜里抽出五百元现金,轻轻推到老李面前:“叔,这点钱不多,拿着买点热乎吃食,添点换洗的生活用品。”
老李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慌张得连连往后缩手:“不行!我无功不受禄,绝不能平白收你的钱。”
“这不是施舍,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别再天天啃凉煎饼、灌凉白开,往后好好吃几顿热饭。”
老李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涨得通红,几番推拒都拗不过陈家俊的坚持,只好小心翼翼把钱攥进掌心,声音哽咽得颤:“谢谢你,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两人推杯换盏,就着满桌菜又喝了好几杯,酒意漫上来,话匣子也越聊越开。
陈家俊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正在操盘的太行山文旅项目体量庞大,眼下乙方在工地上正急缺踏实靠谱、手艺过硬的老木工。
老李心性端正、守信诚实,干了半辈子木工,手艺精湛,只是时运不济才沦落到底层,这份靠谱的品性,远比劳务市场里多数混日子的务工者强太多。
一个稳妥的想法迅在他脑海里成型:与其让他继续在劳务市场碰运气等零活,不如直接把他介绍到工地上拿稳定月薪,往后再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陈家俊即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乙方项目负责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