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拍拍手。
卖包子的把蒸笼盖盖上,火调小了些
“老墨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走了?还跟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的走的,那人谁啊?从没见过。老墨在这条街上好几年了,可从没见过他跟什么人来往。”
王婶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了
“你还不知道?那人就是野狼帮的刘黑子。这条街上的保护费,就是他派人来收的。
每年这个时候,准时准点,比更夫还准。”
卖包子的脸色变了,连忙捂住她的嘴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野狼帮的事也敢乱说?”
王婶挣开他的手,声音又低了几分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敢说不敢说罢了。老墨跟着他走了,八成是出事了。
他那个人,平时话不多,从不惹事,怎么就跟野狼帮扯上关系了?”
卖包子的没有说话。
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扭曲着散开。
目光落在老墨那个空荡荡的摊子上,落在那块磨刀石上,落在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上。
风吹过来,吹动案板上的鱼鳞,银光闪闪,在青石板上滚了几滚,停在墙根。
周老汉把水桶从墙根提起来,换了个更阴凉的地方放下,又用手拍了拍桶沿
“老墨要是真出了事,这条街上就少了一个好人。”
他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王婶没有说话,弯下腰把菜摊上的青菜理了理,把蔫了的叶子摘掉,扔在一边。
手指在菜叶上轻轻抚过,动作很慢。卖包子的把烟抽完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站起身,掀开蒸笼盖看了一眼,笼屉里的包子已经卖了大半,还剩几个,孤零零地躺着。
他把盖子盖上,把火又调小了一些。
街上的日头越来越高,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刺眼。
老墨的摊子空荡荡的,案板还搁在那里,磨刀石还搁在案板角上,围裙还叠得整整齐齐。
风吹过来,吹动案板上残留的几片鱼鳞,银光一闪一闪的。
几个想买鱼的人走过来,看见摊子空着,问旁边的人
“老墨呢?”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走了。今天不卖了。明天再来吧。”
几个人站在摊子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着鱼走了。
一个年轻后生边走边嘟囔
“老墨不在,这鱼买了也没意思。杀不好,糟蹋东西。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买鱼了,买斤猪肉多省事。”
他声音越来越远。
王婶把菜摊上的菜又理了一遍,把那把蔫了的青菜放在一边,从筐里拿出新鲜的换上。
手指在菜叶上轻轻抚过,动作很慢。
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墨的摊子,阳光照在案板上亮晃晃的。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鱼腥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低下头继续理菜。
……
另一边。
老墨把那把弧形短刀从案板上拿起来,刀身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不急着擦,先是将刀刃对着窗外的光,眯着眼,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没有缺口,没有卷刃,没有锈迹。
刀刃薄如蝉翼,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对面窗棂的影子。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麂皮,是那种极软极细的皮子,揉搓了不知多少年,已经变得跟丝绸一样滑。
这是他专门用来擦刀的,平时裹在刀鞘外面,从不离身。
他把麂皮叠了两折,从刀背开始,一下一下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