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从刀背擦到刀刃,从刀刃擦到刀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刀柄是乌木的,用得久了,磨得油光亮,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他仔仔细细地把刀柄擦了一遍,连那些细密的纹路里也不放过。麂皮在指间来回滑动,出细微的沙沙声。
刘黑子坐在桌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老墨擦刀。
他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什么。
他知道这把刀对于老墨意味着什么,不是一把杀鱼的刀那么简单。
这条街上的人都以为老墨是个杀鱼的,手艺好,脾气好,安安静静过日子。
只有他知道,老墨这辈子杀过多少人,这把刀上沾过多少血。
老墨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麂皮从刀身滑过,带走最后一丝看不见的尘埃。刀身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能照见他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擦刀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就像以前杀人的时候从来不问为什么一样。
刀刃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停下动作,把刀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个指印。
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麂皮叠好,收进袖子里。从墙上取下那只特制的刀鞘,刀鞘是牛皮做的,用了好几年了,表面有些斑驳,可里面磨得光滑如镜,那是刀身无数次进出留下的痕迹。
他将刀身缓缓插入刀鞘,严丝合缝,“咔”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他把刀鞘挂在墙上,放正了,退后一步看着它。
墙上挂着一排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都是杀鱼的刀。
这把弧形短刀夹在中间,跟别的刀没什么区别。只有他知道,这把刀跟那些刀不一样。
这把刀喝过人血。
刘黑子终于开口了
“你还是那么仔细。”
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感慨。
老墨转过身,在桌边坐下
“刀是杀生的东西,不能马虎。你对它马虎,它对你马虎。马虎了,死的不是鱼。”
刘黑子沉默了片刻。
老墨这把刀,是他亲眼看着重铸的。
十年前,老墨说要退隐,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他把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杀人刀拿到铁匠铺,让铁匠重新熔了,打成一把杀鱼的刀。
铁匠是个老手艺,看着那把刀心疼,说这么好的钢,打杀鱼刀可惜了。
老墨没说话,把刀放在砧板上,转身走了。
三天后回来取刀,那把杀人刀已经变成了一把弧形短刀,窄长,轻巧,刃口锋利。铁匠说钢是真好,淬火的时候火花四溅,比寻常的钢亮得多。
老墨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付了银子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在平山县的东街支了个鱼摊,再也没有离开过。
刘黑子看着墙上那把刀,又看着老墨那张平静的脸
“老墨,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老墨没有说话,手指还在桌沿上敲着。
刘黑子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
“野狼帮的几个堂主,要反。我试探过他们了,没有一个靠得住。”
老墨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刘黑子脸上。
“你想我做什么?”
他声音依旧短促,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黑子把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老墨低下头看着那把匕,没有去拿,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下眉,把茶盏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