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牙齿打架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想喊,喊救命,喊来人,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油灯的火跳了一下,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堂主最后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像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来自他喉咙的位置。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知道那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出来的。血从喉结下方涌出来,热热的,湿湿的,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里。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伤口,可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了。他
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床上。
老墨把刀上的血在被单上擦干净,插回鞘里,转身走出房间。
风从门口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银票哗哗响。
他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风吹过来,呜呜地响。
他没有再回头,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老墨从赵堂主的院子里翻出来,无声无息落在巷子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照在他身上,将那道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把腰间的弧形短刀往上推了推,刀柄硌着肋骨,硬邦邦的。
刘黑子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老墨面前,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目光越过老墨的肩膀,落在赵堂主府邸那扇黑洞洞的门口,看了两眼,又收回来。
“解决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墨没有回答,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插回去。转过身朝巷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刘黑子跟在后面,心跳还有些快,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还是湿的。
他知道老墨的刀有多快,也知道赵堂主活不过今晚,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问不踏实,问了心里更不踏实。
“下一个。”老墨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短促,像他杀鱼的刀法。
刘黑子快走两步,跟老墨并肩。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皱纹像刀刻的,眼睛盯着前方,目光平静如水。
这个人刚刚杀了赵堂主,杀了赵堂主手下那个炼髓境的护卫,杀了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跟杀了一条鱼没什么区别。
刘黑子心里一阵寒,不是怕老墨杀他,是怕老墨哪天忽然走了,他再也没有这样的刀可用。
“李堂主。他住在城西,离这儿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他家里没什么高手,就几个护院,都是花架子,吓唬老百姓还行,真动手屁用没有。
他这个人胆小怕事,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今天在聚义堂他话最少,从头到尾就在擦汗,连看都不敢看我。
这种人翻不起大浪,可他也不能留。墙头草今天倒向这边明天倒向那边,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他死了,他手下那些人也就散了,不会有人替他报仇,也没人敢替他出头。”
他语很快,像倒豆子一样,一边走一边说,时不时侧过头看老墨一眼。
老墨没有说话。
穿过巷子拐上一条稍宽的街道,两侧是店铺,门板都上齐了,只有酒楼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出细微的啪啪声。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
刘黑子的脚步声比老墨重,噔噔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压低脚步声,可还是比老墨响,索性不压了。
“李堂主胆子小,可他也有心眼。他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怕被人寻仇,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今天他从聚义堂回去以后,一直没出门,连灯都没敢点。他应该是在等消息,等赵堂主动手的消息。”
刘黑子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冷,像冬天结的冰棱子
“他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