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每月交五成,他交两成。
他不知道这些?
周堂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壶酒。酒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把酒壶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刘黑子,眼睛浑浊,眼眶有些红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老了,弟兄们不听我的了。他们说你变了,说你不讲义气,说你把银子都搂在自己怀里,不分给大家。他们说跟着你干没前途。我……我也没办法。”
他声音沙哑,说到最后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刘黑子没有说话了。
看着周堂主,目光从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移到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替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替他抢过地盘。现在这双手连酒壶都端不稳了。
“就为了这个?”
刘黑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垂在身侧
“我刘黑子什么时候亏待过弟兄们?这些年野狼帮的地盘扩大了多少,弟兄们的银子涨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他们说我变了,我哪里变了?我还是那个刘黑子,是他们的心变了。”
他目光从周堂主身上移开,望着院子里那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的竹子。
老墨拔出弧形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他走到周堂主面前,蹲下身,左手抓住他的手腕。
周堂主动也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老墨刀尖一挑,手筋断了。
周堂主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喊出来。另一只手,脚筋,老墨的动作很快,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三下两下,干净利落。
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他的衣裤,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周堂主瘫在椅子上,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没有喊,没有求饶,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看着手腕上那道细细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刘黑子看着他,眼眶红,喉结上下滚动
“你是跟着我最早的人。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可你没有。你跟他们一样,想我死。”
周堂主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轻很淡
“黑子,你变了很多。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弟兄们有难你第一个冲上去。以前的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不一样了。你坐在聚义堂里号施令,弟兄们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你知道弟兄们怎么说的吗?他们说,帮主变了,变得跟那些当官的一样了。”
刘黑子听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墨,给他留条命。”
老墨收起刀,站起身,跟在刘黑子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把门吹得一开一合,吱呀吱呀。
周堂主瘫在椅子上,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血还在流,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跟了刘黑子二十年,替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替他抢过地盘。
现在这双手废了,他一点都不恨刘黑子,这是他欠他的。他欠他一条命。老墨的刀没有刺进他心口,他已经感激不尽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苍老的、佝偻的身影照得一片惨白。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石像。
夜风吹过院子,竹丛沙沙响。
周堂主瘫在椅子上,双手垂在两侧,血从手腕的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月光照着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头顶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血不再流了,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院子里那丛竹子还在风里轻轻摇着,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又躲进去,躲进去又探出来。
周堂主动了。
他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四肢不听使唤,手用不上力,腿也用不上力,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身子晃了几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站住了,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滚下来,顺着鼻尖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