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刘黑子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靴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你是没有参与,可你选择了沉默。你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却没有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让他们去干,干成了你跟着分好处,干不成你也没损失。
你两边都不想得罪,你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我说的对不对?”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钱堂主心上。
钱堂主的身体僵住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刘黑子转过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魁梧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
“老墨,动手。”
老墨拔出弧形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钱堂主猛地抬起头,看见那把刀朝自己挥过来,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声很短,像鸡被掐住了脖子。
刀光一闪。
血溅在桌上那本账册上,殷红殷红的,顺着纸页往下淌。
钱堂主的身体软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血从脖子下面流出来,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
老墨蹲下身,用钱堂主的衣角把刀上的血擦干净,插回鞘里,站起身看着刘黑子
“还有几个?”
刘黑子没有回头,望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还有。今晚,一个都不能留。”
……
周堂主家门口。
刘黑子站在巷口,没有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他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门,站了很久,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老墨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腰间那把弧形短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催,等着。
今晚已经杀了两个,逼走一个,还剩最后一个。
他知道这个人和刘黑子的关系不一样——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是过命的交情。
刘黑子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比之前沉重了许多,靴底碾过青石板,声音闷沉沉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老墨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不近不远。
门没有关,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院子里很静,没有家丁,没有护院,连狗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竹丛,沙沙沙。
刘黑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堂主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敞着,头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也是野狼帮的老人了,跟着刘黑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年轻,喝酒用碗,杀人不眨眼。
现在老了,酒量也差了,一碗就脸红。可他还是爱喝,每天晚上都要喝几盅,不喝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周堂主抬起头。
看见刘黑子,手里的酒壶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滴在衣襟上。
他没有站起来,看着刘黑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身后那个穿灰白短褂、腰间别着弧形短刀的人,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来了。”
刘黑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他盯着周堂主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盯着那双浑浊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你也要伙同其他人,欲加害于我?我自认为待你不薄,每月都让你少交三成收银,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跟周堂主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码头上抢地盘,他被十几个人围住,是周堂主拿着刀冲进来把他救出去的。
那一刀砍在他胳膊上,留下好长一道疤,到现在都还看得见。
他达了,没有忘了他,让他当堂主,给他分最好的地盘,给他最多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