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得明白:"大树都倒了,树叶还挂在枝头做什么?
守着昏君算哪门子忠,赔上全家老小可不是孝!
不如早降享福。"
谁料袁昂回信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请容我收拾细软,必不教明公久等。"
这太极推得漂亮,倒把萧衍将了一军。
萧衍派了心腹李元履去当豫州刺史,特意叮嘱"不可动武"。
元履到吴兴城下,但见城门洞开,袁昂整了整官服,径自往囚车里一坐。
他朝旧部拱手:"诸位保重,袁某先去建康探探路。"
倒把李元履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到攻打豫州时,马仙璝把将士们聚在城头。
他红着眼眶吼道:"我受朝廷重托,宁死不降!
你们还有父母妻儿,快出城去吧!"
壮士们含泪叩别,只剩几十人死守。
日头西斜时,马仙璝突然掷弓于地:"要杀要剐随你!"
李元履的兵士却不敢上前,直到萧衍亲自下令:"莫伤义士!"
建康城头,萧衍亲手解开两人绳索。
他抚掌而笑:"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何为忠臣!"
马、袁二人闻言,忽地跪拜下去:"明公宽厚,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旁观将士却嘀咕:"早知要降,何苦当初搞那些名堂?"
这话飘进三人耳中,萧衍只是含笑不语,马袁二人却羞得抬不起头来。
竟陵王西邸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时,萧衍常与范云、沈约、任昉围坐石案前。
那时他们不过是诗酒唱和的幕僚,谁能料想今日满朝朱紫皆出自此处?
"云兄可还记得樊川夜宴?"
萧衍抚着案头斑驳的旧砚,宣纸被指节压出褶皱。
范云刚要开口,忽见沈约整衣趋前:"明公,吴兴太守谢朏的使者又折返了。"
"谢家玉树竟不肯来?"
萧衍眉间浮起阴翳。
数月前他特意命人送去谢朏最爱的会稽竹茶,哪知礼盒原封退回,只附了片题着"故园松菊犹存"的素笺。
沈约忽地冷笑:"何胤那个老学究更绝,听说咱们要请他出山,竟抱着孔庙的欂栌柱哭嚎了半日。"
他压低嗓音,"明公,这些腐儒指望不上。您看——"
手指蘸着茶水在案上画出山河轮廓,"江陵城头可还飘着齐室的旗?"
萧衍猛地攥住茶盏,青瓷杯底磕在石案上出脆响。
去年此时,他率兵攻破建康,扶持宣德太后临朝称制,朝堂上那些齐室老臣的脊背至今还弯着。
可每当夜漏三更,他总梦见先帝萧赜血染龙袍的模样。
"沈司马!"
萧衍突然起身,佩玉撞得叮当乱响,"你说天命这东西……"
话音未落,沈约已扑通跪倒:"臣昨夜观紫微垣,帝星旁忽现妖红,正是……"
他咽了口唾沫,"明公若再迟疑,等天子还都、公卿复位,怕是连这建康城都要姓萧变作姓齐了!"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范云望着檐角织成的水帘,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们在西邸观雨赋诗,任昉那句"王与马,共天下"的戏谑,如今竟成了谶语。
"也罢。"萧衍的叹息混在雨声里,"只是苦了太后……"
沈约叩时冠带沾满泥水:"太后昨日已移居重华殿。明公放心,三牲祭礼都备好了。"他抬头觑着萧衍神色,"只是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