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衍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朱雀门,"就用我封地的梁。"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那原是齐和帝亲赐的七宝玉佩。
沈约刚要再劝,忽见这位曾经的宁为玉随客轻轻点了头。
萧衍刚把沈约打出去,又派人急召范云进宫商议。
范云跪在蟠龙金砖上,说的竟和沈约分毫不差。
萧衍捻须笑道:"看来聪明人想的都一样,你们明早再一道来见我。"
范云出宫时碰到等在宫墙下的沈约。
"明日可要等我一道。"
沈约整了整歪斜的乌纱帽,眉头皱成川字。
范云拱手朗笑:"休文兄多虑了,咱俩同进退!"
谁知第二日晨光未明,范云按着腰间玉带跨进宫门,却见沈约早候在蟠龙柱下,朝服上的织金麒麟在晨光里明晃晃的。
"这老狐狸!"
范云在寿光阁前的日晷旁转了三圈,青砖地上拖出凌乱的影子。
他揪住个端铜盆的小太监:"沈侍郎何时进去的?"
铜盆里的水溅出来,在青砖上晕开暗痕。
"您前脚刚走,沈大人后脚就跟着大司马进殿了。"
范云急得直扯袖口,绛红官袍上绣的仙鹤纹路都快被他揪散了。
正要硬闯,忽见沈约晃着玉带从殿内踱出,嘴角噙着抹古怪的笑。
范云冲上去截住他:"好你个沈休文!倒把兄弟晾在这喝西北风!"
沈约突然抬起左手,食指往西边朱门指了指。
范云先是一愣,继而抚掌大笑:"左仆射!好个老滑头!"
原来那朱门后藏着吏部左仆射的乌木案,范云早馋那位置馋得眼睛红。
这厢范云还在拱手道谢,那厢沈约早踱着方步出了宫门。
檐角铜铃被春风吹得叮当响,范云摸着腰间新挂的左仆射银鱼袋,忽然觉得掌心烫。
宫墙外柳枝抽新芽,嫩绿得能掐出水来。
可这官场里的攀附钻营,倒比春日长得还快些。
"热中如此,可叹可鄙!"
朱雀街上卖炊饼的老汉摇头。
他虽不懂什么左仆射右侍郎,却见惯了这些红袍大人们你追我赶的戏码。
这天下变得比戏文还快。
范云望着梁王府朱漆大门上凝着晨露,恍惚想起三年前起兵时,萧衍还披着沾血的战袍与他共饮浊酒。
未几由衍召入,取出数纸折递与云。
范云接过纸张,匆匆扫视,瞳孔猛地收缩——加九锡、封梁王、内禅诏,三张烫金宣纸像三把钥匙,分明要撬开南朝百年基业。
"好快笔墨!"
他失声惊叹,指腹摩挲着诏书边缘。
沈约那手馆阁体他认得,笔锋里藏着三分谄媚七分急切,墨痕未干处晕开朵朵黑梅。
萧衍抚须长叹:"休文才智,当世无双。只是……"
他忽然放低声音,"若没有云卿在后方调度粮草,这帝业终究是镜花水月。"
范云躬身称谢时,袖中手指已掐进掌心。
他想起三日前沈约夜半叩门,提着酒坛笑道:"范侍中可知,当年王莽篡汉时,安汉公府里养了多少刀笔吏?"
三日后圣旨降下,范云立在丹墀听着封赏如冰雹砸地。
梁公、梁王、九锡礼,萧衍每升一阶,他就感觉脖颈上的套索收紧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