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达向来不近女色,可一见到冯小怜,竟被迷得神魂颠倒,宠爱非常。
冯尝正弹着琵琶,忽然“铮”地一声,弦断了。
他指尖一顿,望着断弦苦笑:“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
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
这诗里藏着的,分明是冯小怜的影子。
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大人若真念旧情,何不……”
“何不什么?”
冯尝抬眼,目光冷厉,“何不早死?
死了就能去见齐后主了?”
说罢,他冷笑一声,将琵琶掷到一旁。
说起冯小怜,倒是个祸水。
达妃李氏原与丈夫琴瑟和鸣,自打这冯氏进门,夫妻便日日争吵。
大妇含酸吃醋,小妾挑拨生事,家里再无宁日。
后来达被杨坚所杀,杨坚篡了周朝江山,转头就把冯小怜赏给了李询——正是达妃李氏的亲哥哥。
“这贱人也有今日!”
李母咬牙切齿,当即令人扒下冯小怜的绫罗绸缎,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去,给我日日舂米!”
冯小怜哪里受过这种苦?
纤细的手握着沉重的木杵,才捣几下就磨出了血泡。
李母还嫌不够,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当年勾引男人的本事呢?
现在装什么娇弱!”
冯小怜垂着头,眼泪砸在米堆里。
夜里,她望着井中的月亮,惨然一笑,纵身跳了下去。
有人叹道:“好好一个美人,就这么没了。”
另一人嗤笑:“红颜祸水罢了。覆国亡家,都由此辈。”
且说北齐的范阳王高绍义,兵败后逃入突厥避难。
那时,突厥的木杆可汗早已去世,继位的是他弟弟佗钵可汗。
这位新可汗对高绍义颇为看重,凡是北齐的旧部投奔突厥的,都被划归到他名下。
高绍义虽在异国,但仍有旧部惦记着他。
营州刺史高宝宁,与他同宗,镇守和龙多年,深得当地胡汉百姓的拥戴。
北周皇帝派人劝降,高宝宁不但不降,反而派人去见高绍义,上表劝他称帝。
高宝宁对高绍义说道:“殿下乃大齐宗室,如今国破家亡,天下义士皆盼您重振旗鼓。
若您登高一呼,必有豪杰响应!”
高绍义沉吟片刻,问道:“可突厥会支持我吗?”
这时,佗钵可汗也派人传话:“范阳王若愿称帝,我突厥愿出兵相助,为齐复仇!”
见突厥愿意撑腰,高绍义心中大定,当即进占平州,自立为齐帝,改年号“武平”,封高宝宁为丞相。
佗钵可汗果然召集各部,率兵南下,扬言要辅佐范阳王复兴北齐。
北周皇帝宇文邕听闻此事,正要兵讨伐,忽然南方又传来急报——陈朝的司空吴明彻率军北伐,已攻至吕梁,正围攻彭城!
宇文邕拍案而起,怒道:“这陈顼竟敢趁火打劫!”
他权衡再三,决定先对付南边的威胁,立刻派大将军王轨领兵驰援彭城。
原来,陈朝皇帝陈顼听说北周灭齐,便起了争夺徐州、兖州的心思。
他命吴明彻率军北伐,吴明彻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吕梁。
北周的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兵阻击,却哪里挡得住?
一场激战,梁士彦大败,损兵折将,吴明彻大胜,斩获敌兵数以万计!
吴明彻彻率军乘胜包围彭城,一个多月过去,城墙仍然巍然不动。
“将士们已经疲惫,将领们开始骄傲。”
陈国的中书舍人蔡景历跪在殿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远征太久不是好事,臣恳请陛下下令撤军。”
陈主顼把竹简重重摔在案几上:“你这是扰乱军心!”
他盯着这个胆敢质疑自己决策的臣子,冷笑道:“来人啊,免去蔡景历官职,逐出建康!”
此时身在彭城前线的吴明彻,已经六十九岁了。
他每天都要扶着腰才能爬上了望台,但这座该死的城池就像铜浇铁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