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笔,喘了几口气,又接着写:“眼下雨季即将来临,如果不战决,恐怕会耽误战机。
臣恳请陛下严令各军,水陆并进,出其不意,直捣平壤!
只要攻破他们的老巢,剩下的城池自然不攻自破。”
写到这儿,他眼前黑,差点支撑不住,但仍咬牙坚持继续写:“如果拖延到秋雨连绵之时,粮草供应不上,前有强敌,后路又被切断,到那时就进退两难了……”
侍从见他脸色惨白,连忙劝道:“将军,您先歇歇吧!”
段文振苦笑一声,虚弱地说:“我这命啊,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完最后的奏言:“臣不幸染病,命不久矣,再不能为国征战。
只愿陛下早日剿灭贼寇,凯旋而归。
若能如此,臣……死也瞑目了!
谨此上奏!”
最后一笔落下,他再也撑不住,重重倒回病榻上,昏了过去。
炀帝展开奏表,草草扫了几眼,眉头微皱,脸上却不见多少在意。
他将奏折随手丢在案上,冷笑一声:“文振未免多虑了。”
可没过几天,噩耗传来——兵部尚书段文振暴病而亡。
炀帝终于变了脸色,拍案长叹:“文振……竟真去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文振临终前的谏言仿佛又回响在耳边。
犹豫数日,大军终于抵达辽水。
高丽兵早已在对岸严阵以待,刀枪林立,旗帜猎猎。
隋军被湍急的河水阻隔,一时进退两难。
“陛下,末将请命!”
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大步上前,目光如炬,“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苟且偷生,老死床榻?”
炀帝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麦铁杖转身对三个儿子咧嘴一笑:“儿啊,为父今日拼死一战,若能马革裹尸,也是荣耀!
你们日后……可别丢老子的脸!”
三个儿子眼眶红,却不敢多言,只能重重抱拳。
夜幕降临,工部尚书宇文恺匆匆来报:“陛下,浮桥已成!”
三道浮桥横跨辽水,却因计算失误,短了丈余,未能直达东岸。
隋军顾不得许多,争先恐后地冲上浮桥。
“杀——”呐喊声震天动地。
高丽兵箭如雨下,隋兵纷纷中箭落水,河面瞬间泛起一片血色。
麦铁杖怒目圆睁,大吼一声,纵身跃过断桥,
单枪匹马杀入敌阵。虎贲郎将钱世雄、孟詧紧随其后,三人如猛虎下山,砍翻无数敌兵。
然而,后续部队被阻隔在浮桥上,寸步难行。
高丽兵越聚越多,将三人团团围住。
麦铁杖浑身浴血,放声大笑:“痛快!痛快!”
他挥舞长刀,直至力竭倒地。
钱世雄、孟詧亦力战而亡,尸体纠缠着敌兵,屹立不倒。
残阳如血,隋军士气大挫,不得不鸣金收兵,退回西岸。
隋炀帝听说麦铁杖战死的消息,沉默良久。
他对身旁的侍从叹道:“铁杖随朕多年,竟折在此处。”
说罢,提起朱笔在诏书上重重写下“追赠宿郡公”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