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门缝透入的那一丁点微光,他看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劲装,脸上似乎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他妈是谁?!”赵圭的声音压得极低,颤抖得不像话,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怒的。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和你一样的人。”
赵圭脑子“嗡”了一下,混乱中抓住关键词“一样?小偷?”
黑衣人点了点头。
赵圭定睛再看,确认对方只有一人,而且似乎没有立刻动手擒拿或叫喊的意思,他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
纨绔子弟混不吝的脾气和急智,在这一刻又冒了头。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好大的胆子,敢到宿阳酒坊来偷东西?”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反客为主”,还搬出了邵老爷子,那双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玩味。
他轻轻笑道“你声音可以再大点,把人都招过来。看看是我们谁更像贼。”
赵圭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挺了挺虽然虚但努力挺直的腰板,指了指自己身上虽然脏旧但确实是市舶司的衣服,又指了指对方那一身标准的夜行贼装,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好啊!你说,等会儿人来了,是你这身打扮更像贼,还是我?”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小子,反应这么快,角度如此刁钻。
他上下打量了赵圭一番。
沉默了两秒,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所以,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跟你抢这一箱酒的。我是真心找你,合作一笔大买卖。”
赵圭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但“大买卖”三个字,还是像钩子一样挠了他一下。
“有多大?”赵圭试探着问,脚却悄悄挪了半步,离门更近了些。
“一百两。”黑衣人报出一个数。
赵圭先是一愣,随即差点嗤笑出声。
一百两?就这?这人怕不是来消遣自己的?
“一百两是什么大买卖?你逗少爷玩呢?”赵圭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胆子也越大了些,“难道你要偷走这里所有的酒?”
黑衣人轻笑道“这里确实有上千两的好酒。但我要的,不是这酒。”
“那你要什么?”赵圭皱眉。
“我要宿阳酒坊最新开的,‘蔗药酒’的配方。”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
配方?
赵圭心头剧震。
他这两天在酒坊闲逛,也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关于书院与宿阳酒坊联合开的“花吟”和“果趣”的事,而他们运过来的甘蔗就是原材料之一。
但他从未想过,这配方如此值钱!而且对方一开口就是一百两!
他脑子飞快转动。
风险与机遇在赵圭心里激烈碰撞。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看着黑衣人“你要配方?什么配方?‘花吟’的还是‘果趣’的?还是都要?”
“都要。”黑衣人回答得很干脆。
赵圭心思活泛,立刻开始坐地起价“一百两太少。我要三百两。”
他报出这个数,是基于自己能“安全”逃回归宁的估算——马车、住店、打点、甚至以防万一的备用金,三百两勉强够他恢复“赵二少”体面的开局。
“三百两?”黑衣人摇头,“太多了。最多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一文不能少。”赵圭开始挥他讨价还价的本事,同时抛出更苛刻的条件,“而且,得先预支一百两。无论事成与不成,这预支的一百两,我不退。”
“还要预支?还不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拿了钱跑了,或者随便拿个假方子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