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涌上来,连带着嘴里寡淡的饭菜都似乎有了点滋味。
但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饭还没吃完,另一个念头就冷水般浇了下来——马伍。
马伍的借调期,只剩一个多月了。
当初钟主事运作,把马伍“借”去经历司帮忙,说的是“至少三月”。如今马上就两个月过去,经历司那边要是提前完事,或者马伍自己打通了关节想回来……
赵圭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现在这个“暂代”的位子,油水正足。
这一个多月下来,虽然袖子里进出的银子比不上他以往在归宁一个月的开销,但他觉得这是好的开始。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马伍“暂时”不在的基础上。
一旦马伍回来,他这个“暂代”还有什么理由继续?
如果一个月多月后,马回借调结束,钟主事能顶住压力,一直让马伍闲着?就算钟主事想,马伍自己肯吗?他在经历司帮了几个月忙,难道就没攒下点人脉,不想办法杀回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赵圭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眼神沉了下来。
得想个法子,让马伍……回不来。可怎么弄?
赵圭眯起眼,脑子里飞快盘算。
马伍在经历司帮忙,接触的是文书……这里头,能不能做文章?比如,让马伍在那边“出点错”?
可他在经历司没人啊。朱贵或许有点门路,但让朱贵去坑马伍,朱贵肯吗?风险太大。
或者……让经历司不愿意让他回来?觉得他能力好,干事勤快,直接把借调,变成实任。
赵圭眼睛忽然一亮。
赵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心里已经有了个粗略的谋划。
这事,还得落在朱贵身上。
而在此时,徐端和把锦川巡抚的大印,仔仔细细用黄绫包好,交到了吏部尚书唐展手里。
唐展接过,也郑重地将天福知府的委任文书,递还给他。
两人站在吏部衙门后堂,窗外是午后略显沉闷的天光。
“唐尚书,”徐端和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却带着惯有的、沉静的笑意,“这次,给部里添麻烦了。”
唐展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两人算是旧识,早年唐展和陈佳第一次从天阳城到鹰扬军来时,找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徐端和,后来又打过几次交道,彼此印象都不错。
“端和兄言重了。”唐展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叹道,“此事……唉。陛下如此处置,已是顾全多方。你去天福,虽是降职,却也未必是坏事。”
徐端和接过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点点头:“我明白。刘谦是过肯为百姓想事的。他去锦川,对泸宁、对锦川,或许真是好事。”
唐展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端和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尚书请说。”
“你此去天福,看似贬谪,实则……”唐展斟酌着措辞,“陛下让你去那里,恐怕不只是让你‘反省’。天福的甘蔗产业刘谦打下了底子,但接下来如何把这产业真正做大,惠及更多百姓,同时平衡好与宿阳、乃至未来可能更多地方的关系……这里头的学问,不比你管一省轻松。陛下让你去,是信你之能,望你之成。”
徐端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话,皇上在昨天单独召见他时,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确有此意。
——“老徐,你去天福,不是让你养老。天福的甘蔗,关系着一条新产业的路子,也关系着朕‘富民不独富一地’的念想。刘谦开了头,你去,要把它走稳,走宽。”
他当时躬身领旨,明白皇上所想,此刻唐展再次点破,更觉肩头沉甸甸。
“唐尚书提醒的是。”徐端和正色道,“端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两人又聊了些锦川的风土人情、官场旧故。
从吏部出来,他没回驿馆,直接去了相府。
他得去给老上司张全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