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令旗挥舞，军阵开始缓缓转动，如同巨大的磨盘碾过大地。
马蹄声由缓到急，从零碎的鼓点汇成滚滚闷雷，震得城墙上细碎的沙石簌簌落下。
城中的商户和居民们，纷纷涌上街头观看。
那些波斯的香料商人、大食的珠宝贩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见过北庭军的阅兵，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五万精骑倾巢而出，莫非大唐要继续往西边开拓？
一白苍苍的拂菻老商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口中念叨着他家乡的神只名字。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东罗马帝国的禁卫军出城时，才有这般声势。
但即便是东罗马最强盛的时候，也凑不出五万精锐的铁骑。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碎叶城，王玄策刚刚踏上驰道。
他是半个月前从长安出的，沿途换马不换人，终于在今日看见碎叶城的轮廓。
东宫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去北庭坐镇。如果机会合适，让大唐的铁骑继续往西边开疆拓土。
照魏驸马的话，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王玄策起初不以为意。他在长安见过千牛卫，见过羽林军，那些都是天下精锐。
北庭军再强，也不过是边军而已，能强到哪里去？
让他领着一群边军开疆拓土，真亏驸马爷想得出来啊！
再说粮草方面，恐怕也维持不住吧。
只是等他出了玉门关，驰道两侧的景象便截然不同。
中原的驰道两旁多是农田村舍，而西域的驰道两旁，是一座接一座的军屯堡垒。
每座堡垒都是一座小型要塞，驻扎着百余名府兵，囤积着大量粮草。
堡垒与堡垒之间烽火台相连，每隔十里便有一座。
他问随行的驿卒，这些军屯堡垒有多少座。
驿卒语气有些迟疑：
“听说从玉门关到碎叶城，大大小小一共四百多座。从碎叶城到北庭，还有六百座。每一座都驻扎有兵，每一座都囤有半年以上的粮草。”
王玄策沉默了。
四百二十座加六百座，那就是一千多座军屯堡垒。
光是维持那些堡垒的运转，一年就要烧掉多少银钱？而魏驸马在北庭经营十多年，竟不声不响就建起一条横贯数千里的补给线。
魏驸马的手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条补给线就是北庭军的大动脉，只要它存在着，北庭军就能从中原一路杀到西方！
越往西走，路上的商队越多。王玄策注意到一个细节，商队们配备的护卫人数并不多。
而且护卫们对沿途的北庭军士卒，显得极为恭敬。有时候远远看见北庭军的巡逻骑兵，商队护卫们便会主动停下来，等骑兵通过后才继续赶路。
王玄策拦住一个商队。
商队主人是个大胡子波斯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唐话。
王玄策开口问：“这一带的马贼多吗？”
大胡子波斯人笑起来：
“怎么可能有马贼！十年前有很多，现在嘛，马贼都被北庭军给俘虏成奴隶！
贵人难道不知道，北庭军有支专门的捕奴队，他们专抓马贼。
抓到后就送到城里的奴隶市场，当作奴隶给卖掉。
大唐的军爷说过，大唐境内不许有马贼的存在！”
王玄策若有所思。
军队保护商路，商税养活军队，捕奴贸易补充军费。
好完美的闭环！！
魏驸马在北庭建立的不只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整套能够自我造血的战争机器。
两天后，王玄策抵达碎叶城。
碎叶原本是西突厥的王庭所在，如今是大唐最西端的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