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递给刁福林,一枚递给那受伤的妇人。
“服下,疗伤。”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刁福林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竟迅缓解。
他震惊地看向苏若雪,却见那姑娘已转身走向马车,背影纤瘦,却透着说不出的孤高。
“走吧。”
苏若雪跳上车辕,重新坐好,将裙摆放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车队重新启程。
一路上,苏若雪依旧用手托着下巴呆,时而看看风景,时而想与众人聊上几句。
可是。。。。。。已经再无先前那般融洽。
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敬畏之意,让彼此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且疏离,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若雪知晓,她与这群镖师并无深交,若还想与不久前那般有说有笑,甚至有些肆无忌惮,估计是不能了。
因为至强者的路,从来都是伴随着孤独与寂寞。
越是高处的风景,一路上就越是尸横遍野,万里冰封。
这条路古往今来无数人想走,但最终登临顶峰的就只有一人,其余的要么退出,要么成了铺路的累累白骨中的一具。
人道有情,天道无情,而属于苏若雪的道,又会指向何方?
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眸中一片沉静,仿佛已看见了那条注定孤独、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两日后,车队进入渝国绿萼州地界。
路上虽然众人的话变少了,但那些落在苏若雪身上的目光,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有羡慕的——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武道造诣,拳出如龙,力可崩山,将来成就岂可限量?
几个年轻镖师常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说她定是得了什么隐世高人的真传,眉飞色舞间满是向往。
有谨慎的——再无人敢拿那“细胳膊细腿”的话来调笑这小娘子。
张野被几拳揍得筋骨尽碎、气绝身亡的惨状犹在眼前,谁还敢造次?
就连平日最油嘴滑舌的汉子,与她说话时也收敛了嬉笑,言语间带着三分敬畏。
却也有胆子大、心思直的。
歇脚时,便有人搓着手凑过来,憨笑着请教些运力劲的关窍。
苏若雪依旧如最初那般,眉眼弯弯,语气温软,从不因自己显露了实力便端起架子。
知道的,便三言两语点出要害;不知道的,也大大方方摇头说“这个我可说不清”,浑然不似某些前辈高人那般,为了颜面硬要不懂装懂。
这般做派,反倒让众人愈敬重。
这些人里,竟也包括了刁福林。
这日晌午,这国字脸的汉子磨蹭了半天,终是挠着头凑过来,瓮声瓮气道:“苏姑娘,你那日拳出时,气血运行似有不同……俺瞧着眼熟,倒像俺师父早年提过的一门古传运劲法门……”
话未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若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歪着头,面纱上那双眸子弯成月牙,打趣道:“刁大哥,你一位堂堂拈花境的高手,反倒来向我这个锻魄境的后生请教?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呢。”
刁福林黝黑的脸膛竟泛起一层暗红,他讪讪地挠着后脑勺,那副“猛男娇羞”的窘态,惹得周围镖师哄笑一片,原本因白虎岭之事而略显凝滞的气氛,倒因此松快了几分。
如是又过半月,车队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关隘,踏入了渝国问剑州地界。
时值深秋,官道两旁的稻田已收割完毕,留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梗。
远山层林尽染,枫红橘黄交织如锦,天高云淡,偶有雁阵南飞,在碧空划出悠长的“人”字。
那对劫后余生的母女,在众人抵达州城、怎么拦也拦不住的情况下,执意跪在尘埃中,朝着车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妇人额抵地面,声音哽咽:“诸位恩公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少女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苏若雪忙侧身避开,只摆了摆手,又朝刁福林等人抱拳一礼:“诸位,山水有相逢,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青衫背影很快没入城门洞下熙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