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左最先察觉异常,抬手示意队伍暂缓前行。
“殿下,有异。”
他翻身下马,俯身蹲在路面之上,指尖抚过地面深浅交错的痕迹,神色愈凝重。
凤婉掀开车帘,缓步下车,目光落于前路。
只见宽阔土路上,密密麻麻布满层层叠叠的车辙印,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痕迹新鲜,泥土尚且松软,分明是近一两日、甚至昨夜仍有大量车马频繁通行。
不仅有沉重货车碾压的深辙,还有密密麻麻的脚印,层层叠叠,遍布整条山路。
荒绝深山,百里无人烟。
无村落、无驿站、无商道。
何以出现如此规整通路,如此密集新鲜的人迹车迹?
寻常猎户进山,只会踏出细碎小径;寻常商道,绝不会辟出如此宽阔官道,更不会有这般络绎不绝的通行痕迹。
“荒山野岭,绝无民居,这般路况与痕迹,绝非寻常商旅、猎户可为。”
静玄上前一步,沉声道,“车辙沉重,碾压极深,所载必是重物,且往来人数极多。”
崔瑾亦勒马驻足,目光扫过山路两侧山林,眉头微蹙。
他自幼饱读典籍、熟知西河山形地貌,对这片地界极为熟悉。
“此地名为黑风岭,向来荒僻凶险,山势闭塞,寸土贫瘠,从未设官道,亦无任何官府作坊、屯守营地。”
“此处无利可图,素来无人涉足,断然不该有这般盛况才是。”
荒岭通路,重物络绎,人潮隐秘。
不寻常,诡异。
凤婉眸光微沉,淡淡开口:“顺着车辙痕迹,往前探查。全员戒备,慢行跟进,隐蔽前行,不可贸然惊动前方之人。”
“是!”
公羊左领命,顺着宽阔山路快步往前探去。
山林静谧无声,风过枝叶簌簌作响。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前方传来轻微暗号声响。
公羊左去而复返,神色凝重,快步回禀:
“殿下,前方三里开外,山中谷地豁然开阔,看模样,此处应该藏着一处大型矿场。
属下探查所见,谷地山体裸露,岩石剥落,遍地开凿痕迹,是一处正在全力开采的铁矿脉!”
铁矿!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大周律法严明,矿产尽归官有,铁矿更是军国重器,专营专采,需朝廷户部、工部双重备案,颁铁引凭证,州县官府全程监管。
私开铁矿、私采私炼,向来是重罪,堪比私盐大罪,无证开采者主犯死罪,从犯流放,地方官失察连坐。
西河刚经贪腐吏治大案,州县乱象初平,竟有人敢在深山绝地,私设大型铁矿,昼夜开采,胆大妄为,骇人听闻。
“继续探查,详述情形。”凤婉语声微凉。
“是。”公羊左沉声续报,“矿场规模极大,依山开挖,绵延数里,矿坑林立。
场内劳工众多,密密麻麻不下数百人,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脚带着镣铐,形同囚徒。
众人日夜凿矿搬石,不得停歇,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外围有数十名手持刀棍的监工把守,神色凶恶,暴戾无常,动辄打骂呵斥,手段狠辣。
矿场出入口层层把守,戒备森严,不似民间私采,反倒像有势力暗中垄断、专营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