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周遭气氛瞬间沉冷。
数百囚徒劳工,深山密闭私矿,昼夜不停开采,隐秘通路络绎运货。
这哪里是寻常私矿偷采?
分明是一处藏于大周山河腹地、无人知晓、不受律法约束的血色黑矿!
崔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西河崔氏盘踞地方数十年,掌控大半地方产业,他竟从未知晓,境内黑风岭藏着如此一座巨型私铁矿。
能避开崔家眼线、避开官府巡查、常年隐秘开采,背后势力,绝对不简单。
或者说……
下一刻,他的心底寒意弥漫,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这件事,崔家真的一点不知情。
凤婉眸底寒意层层蔓延,清冷目光望向那幽深山路尽头。
民夫泣血,监工肆虐,律法废弛,黑矿滔天。
一桩深埋深山、染尽血泪的滔天巨案,此刻终于浮出水面。
她抬手沉声落令,字字铿锵,杀伐分明:
“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修整,传令暗阁,让殷鹤鸣亲自带人前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干做如此逆天之事。”
号令落下,随行众人立刻收敛气息,借着两侧密林山势隐去身形。
晨风穿林,吹散少许矿场飘来的铁屑尘土,却吹不散这深山谷地沉沉的戾气与血腥味。
静玄按住腰间佩剑,目光紧锁前方谷口,沉声道:“婉儿,此地戒备极有章法,不似山野流寇私占,倒像是军中戍守规制,层层布防、明暗设哨。”
凤婉微微眯眸,心底寒意更重。
私矿可贪,私兵可养。
但军事化布防的深山铁矿,绝非普通乡绅、地方恶霸敢触碰的禁区。
这是谋逆之资。
崔瑾站在林间阴影里,脸色一点点泛白,指尖微僵,喉间紧。
他熟读崔家所有产业卷宗、田庄账册、私产脉络,从小到大,长辈教他持家守业、掌控地方,唯独黑风岭铁矿,从未有人对他提过半字。
崔家经营西河百年,根深蒂固,连一处不起眼的河滩采砂场都会记入私录,怎会漏掉一座绵延数里、日夜开采的巨型铁矿?
不是漏掉。
是刻意隐瞒。
是崔家最深、最脏、最见不得天日的底牌。
是专门留给翻盘谋逆的后手。
崔瑾喉头滚动,声音低哑:“殿下……学生大概懂了。”
“崔太傅昨夜不惜祖孙决裂、撕破脸面,也要留我在崔府。”
“他不是惜我后人,他是惜这张底牌无人承接。
他是怕我走了,这桩滔天黑矿、谋逆重罪,从此再无人替崔家遮掩、兜底、善后。”
一语落地,林间死寂。
所有人心头彻凉。
昨夜彻夜对峙、恩义拉扯、宗族枷锁、祖孙情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崔太傅的算计。
所谓养育之恩、宗族荣辱、家族传承,不过是老狐狸捆绑后人、裹挟子孙、掩盖谋逆大罪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