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山谷入口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之声。
密密麻麻的边军将士列阵压来,刀枪林立,寒芒映着山间薄雾,森冷慑人。
阵列正中,一名银甲校尉策马而出,面色冷峻,眼神阴鸷。
此人正是边关三名涉案守将麾下心腹,连夜奉命封锁黑风岭的主将。
校尉勒马停在谷口,目光扫过谷中暗阁精锐与满地罪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高声喊话,字字冠冕堂皇。
“奉边关防务调令!黑风岭山匪作乱、私藏凶徒,恐有逃窜余孽!”
“即刻封禁整山通路,全员就地管控!闲杂人等不得擅离,等候军方彻查!”
一句奉旨维稳,直接将围杀灭口,包装成正规防务巡查。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殷鹤鸣闻言怒极,冷声对峙:“放肆!殿下在此查办案情!尔等未经传召、擅自调兵围堵钦差皇储,是想谋逆作乱?”
银甲校尉面色不改,硬撑着官面说辞:“末将只奉边关将令,严守山地、平定匪乱,不知其余!”
“所有人听令!封锁山谷,不许一人一步踏出!违令者,以通匪论处,格杀勿论!”
军令落下,两侧边军瞬间压进,层层叠叠的兵阵不断缩小合围圈,刀枪直指谷中众人。
数千正规边军,对阵数十暗阁精锐。
兵力悬殊,杀机扑面。
崔瑾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赤裸裸的一幕,心神巨震。
他自幼饱读圣贤书,笃信军卫守土、官吏奉公、朝堂清正。
他从前以为,世间乱象,不过是世家私心贪腐、地方官吏懈怠。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彻底看清一个深层的溃烂。
边关守军,身负守土卫国之责,手握朝廷授予的兵权,本该护佑百姓、镇守疆土。
可他们却收受世家贿赂,勾结逆党、私藏军械、参与谋逆。
为了掩盖罪证,不惜悍然调兵,围堵当朝储君,妄图全员灭口、抹杀所有罪证。
军政腐朽至此,权私凌驾国法,兵权沦为世家谋逆利器。
少年心口一片冰凉,多年根植心中的朝堂正道认知,彻底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击碎。
静玄眼底锋芒骤起,已然看破对方全部算计。
“不必与他废话。”
他沉声道:“所谓奉旨维稳、平定匪乱,全是托词。”
“他们目的从不是封禁山林,是拖延时辰、收紧包围圈,待全军就位,即刻动手灭口。”
这帮边军背后的中层将领,深知私矿谋逆、军帅通逆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罪证确凿,已然无路可退,索性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妄图杀掉所有查案之人,焚毁物证,彻底抹平一切痕迹。
凤婉静静立在阵中,面对数千合围重兵,毫无退意,反倒缓缓抬手,拦下欲出手对峙的暗阁将士。
她不急突围,亦不硬拼。
越是对方猖狂悖逆,越是铁证如山。
“不急。”
凤婉声音清淡,却稳控全场。
“让他们围。”
“传令暗阁,全程记录兵阵规制、将官样貌、调兵旗号、军令说辞。”
“今日边军擅调重兵、围堵皇储、抗拒查案、意图灭口的所有悖逆之举,一一留证,分毫不许遗漏。”
她要借着这一场军方叛乱,坐实军政勾结、全军附逆的铁案。